大堂角落里,几张油光水滑的八仙桌拼在一处,围坐著十来个敞胸露怀的精壮小厮,正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著晚饭。
领头两个,正是心腹家人来保和玳安。
众人一见大官人进来,慌忙丢下碗筷,呼啦啦站起来,齐刷刷躬身行礼:「老爷!」
来保和玳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大官人臂弯里那个形容憔悴却难掩秀色的陌生女子身上。
金钏儿被众人目光一刺,顿时羞窘难当,慌忙低下头。
官人浑不在意,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低头看向金钏儿,声音带著几分随意:「饿了吧?」
金钏儿哪敢说饿,细如蚊蚋地应道:「回……回老爷,奴婢……奴婢不饿。」
「呵,」大官人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戏谑,「小蹄子,才认了主,就学会撒谎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都饥肠辘辘,你倒不饿?」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听在金钏儿耳中却如雷炸响。
「奴婢该死!」金钏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大官人怪罪,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大官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胳膊,稳稳托住,眉头微蹙,语气却缓了缓:「动不动就跪,哪来这么多规矩。来保!」
「小的在!」来保忙上前一步。
「去,让店家整治几样精致小菜,再烫壶好酒,送到我房里去。」
「是,大官人!」来保应声而去,眼神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金钏儿。
大官人揽著金钏儿,由店伙引著,穿过喧闹的大堂,沿著雕花的楼梯上了楼。
房间自是上等,陈设华丽,熏著暖香。不多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便送了上来,摆满了当中的八仙桌。
大官人自在主位坐了,拿起筷子,冲一旁侍立、手脚都不知何处安放的金钏儿努努嘴:「坐下,一起吃。」
金钏儿惊得连连摆手后退:「奴婢不敢!万万不敢!老爷用饭,奴婢……奴婢伺候著就是。」
「叫你吃就吃,哪来这许多废话。」大官人佯作不耐。
金钏儿却是打死也不敢与主人同桌而食,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身子缩得更紧。
大官人看她那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倒也不忍再逼。
叹了口气,随手拣了一碟烧得油亮入味的炙羊肉,又盛了满满一碗雪白的香稻米饭,递给她:「喏,拿去吃吧。」
金钏儿这才如蒙大赦,慌忙双手接过,瞧见窗边角落有一个搁置花瓶的矮几,便挪过去,将碗碟小心地放在上面,自己则侧著身子,半蹲半站,拿起筷子,小口小口,极其拘谨地扒著饭粒,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不多久,店伙提著一大桶滚烫的热水进来,倒入屏风后的黄杨木大浴桶里,水汽氤氲。
金钏儿一见,立刻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放下碗筷,也顾不上嘴里还含著半口饭,急急走到大官人面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热水来了,奴婢……奴婢伺候您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