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李桂姐的救赎【1】
月娘见那纸钞儿险些坠地,一颗心直吊到嗓子眼儿,慌忙低呼道:「作死的!仔细著!这可是五百两雪花官银!够买下一条巷子的活人了!跌了怎生是好?」
金莲唬得粉面失色,声音里带了哭腔:「大娘!奴家几时见过恁大世面?手抖得似鸡爪疯一般,哪敢擎得住这金贵物儿!」
香菱更是惊得噤了声,只觉手心腻湿,汗津津的,生怕污了票面,战兢兢、恭恭敬敬将那险些惹祸的纸钞儿递还月娘,细声道:「娘……奴手上全是冷汗,滑……滑得紧……」
西门大官人见香菱那副又惊又怕,惹人爱怜娇滴滴的样子,更是兴致勃发,哈哈一笑,大臂一伸,一把就将香菱那软绵绵的小身子扯进怀里,大手伸进袄子里,嘴里调笑道:「来,让老爷摸摸,是真出汗了,还是你这小蹄子心口发虚?」
月娘正低头检视银票,抬眼瞧见这光景,又想起昨夜缠磨,不由得「啐!」地一声,脸上飞起薄怒的红晕。
可随即又被金莲、香菱那副没出息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撑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一啐,倒也定下心神。
她将银票拢好,叹道:「罢了罢了!指望不上你两个,还是我自己来数吧!」
西门大官人正搂著香菱揉搓,金莲看得眼热心痒,一双小手早搭上大官人肩头揉按,闻言,大官人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道:「数什么数!一万五千两,扎扎实实,半分不少!」
他捏了捏香菱滚烫的脸蛋儿,又睃了眼巴巴望著的金莲,笑道:「眼瞅著年根儿了,赏你俩一人一副头面。拣那赤金点翠、嵌珠镶宝的,只管挑时新的戴!」
哪个女人不爱首饰!
金莲、香菱两个听了,登时喜得眉开眼笑!
金莲立刻扭著水蛇腰挨蹭上前,娇滴滴腻声道:「谢爹爹赏!爹爹最是疼奴!」
香菱也挣扎著从西门庆怀里探出半张俏脸,红晕未褪,细声细气道:「谢……谢老爷恩典……」
月娘将银票仔细掖进袖袋深处,又按了按,这才白了她们一眼,正正经经的嗔道:「谢什么谢?老是卖弄一些嘴皮子功夫,不如争口气,早早给老爷怀上个一男半女,那才叫真谢!可别像昨儿夜里,闹腾半宿,到最后尽浪费了……」
香菱听著脸一红低下头来,金莲听了,心中暗自不服,这都怪老爷又怪不得我们,脸上却只堆著谄媚的笑,不敢吱声。
恰在此时,西门庆腹中早如擂鼓,「咕噜噜」一阵山响,闹得震天价响。
月娘闻声,心头一紧,慌忙将那袖袋儿捂得更死,口里说道:「我的爷!想是饿得狠了!这轻飘飘的纸片子揣在怀里,总觉著心慌气短,没个著落。」
「明日官人好歹亲自去钱庄走一遭,兑了那实打实的雪花官银,一锭锭、一箱箱抬进库房,落了重锁,贴了封条,奴家这颗心才算搁回肚子里,夜里也睡得安稳!」
大官人摸著肚皮,只点了点头。
月娘这才扬声吩咐:「金莲、香菱!两个没眼力见儿的笑蹄子,还杵著当门神不成?快去撤了那你们那『千斤』重的黄铜门闩!去厨房唤雪娥把酒菜紧著端上来!没得饿坏了老爷的金贵身子!」
两个小妇人慌不迭应了声「是」,扭著身子便去拔那沉甸甸的门闩。
刚「哐当」一声拉开大门,却见来保缩著脖子侯在门口等著开门,见罢赶紧虾著腰禀道:「禀大爹,门口……李桂姐儿求见!」
说完,略抬了抬头,喉头滚了滚,又补了一句:「她……她跪在大门口青石板上呢!磕著头…」
月娘闻言一愣,两道蛾眉便蹙了起来,眼风扫向大官人。这李桂姐她是认得的,前番王三官拜义父,她同李娇儿一干粉头来府里弹唱,自己听著欢喜,还封了赏钱给她。
当时听她娇滴滴喊自己「大娘」,心里便有些异样,只道是粉头们的奉承话,莫非……这里头真有些首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