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捷报,手指微微颤抖,展开一看,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
“赢了!这就赢了!”壁昌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狂喜,他拿着捷报的手抖得厉害,哈哈大笑,“福山炮台!雷荣轩真是老夫的福将啊!”
“大人英明!”一旁的姚莹连忙上前,拱手附和,“福山炮台成功击退洋人舰队,雷总兵当居首功!”
这份捷报,正是雷荣轩派人快马送来的。
此前,雷荣轩的人马虽逃跑,却一直盯着炮台的动向。
铁良带着援军赶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炮台守住了。
捷报被第一时间送往总督府,功劳都被说成他自己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胜利的消息传遍了江宁城。
那些城里的大户们,此刻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前些日子,洋人舰队兵临城下,人心惶惶。
不少人怕战火波及,急着变卖田产宅院,有的已经收了订金,就等着交割过户。
谁能想到,朝廷的军队竟然打赢了?
没卖的人,暗自庆幸,拍着胸脯直呼万幸。
那些已经收了订金的,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坐在家里唉声叹气,恨不得时光倒转。
杨坊却在画舫中计算着这次的收获。
这一跌一涨,来去有千万两,杨坊首次见识到一个人可以赚这么多钱。
……
苏州府,巡抚临时行辕。
吴云撩起官袍的下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行辕的院子里,几株梧桐落了满地黄叶。
秋风扫过,卷起落叶簌簌作响。
李星元正坐在堂上,手里捏着一份公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吴云抬眼,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毕竟,他头上那顶署理苏松太道的帽子,眼看就要扶正了。
这场大胜,已是板上钉钉。
他腰杆硬了,说话的底气自然也足了。
“巡抚大人,”吴云拱手行礼,声音朗朗,“自道光二十年事变以来,我东南沿海一带,夷乱不止。苏松乃赋税重地,漕粮咽喉。如此要冲之地,若无自保之力,不仅漕运堪忧,税赋更是无从谈起。”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因此,本官斗胆请求——以苏松之财力,组建备夷军!仿照当年抗倭旧例,不花朝廷一分钱,自募地方子弟,保卫乡里!让洋夷再不敢在我东南沿海肆虐!”
李星元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他没插话,手指却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飞快地盘算。
备夷军?
这分明是陈林那小子鼓捣出来的名堂。
借着这场胜仗,挟功邀赏,想要名正言顺地掌兵啊!
李星元眉头紧锁。
既然是陈林的主意,吴云为何要来跟自己说?
这事儿,直接去找两江总督壁昌,不是更省事吗?
李星元猜不透。
他不知道的是,胜利的消息,早已快马加鞭传进了京城。
紫禁城里,那些王公大臣们,此刻正吵得不可开交。
两广总督送来的,是谈判破裂的噩耗。两江总督递上来的,却是大胜的捷报。
一边是败绩,一边是胜功。
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按道理说,此时该挟大胜之威,重启与英夷的谈判。
可这谈判的差使,究竟该交给谁?
有人说,此战虽胜,却只是小胜。
英夷实力依旧强横,不可过分刺激。
不如彰显天朝气度,主动放英舰离开,再按原本的条件谈和。
也有强硬派拍案而起,直言既然打赢了,原本只求收回舟山的条件,就该改改了。
甚至有人提出,要推翻道光二十二年的条约条款,重新定立规矩。
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各执一词。
这其中夹杂着多少派系倾轧,多少政治博弈,早已不是陈林这种身在东南的小人物,能够插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