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远,炮弹落在离舰队几十丈远的地方,溅起冲天的水柱。
准头算不上好。
可配合着江底密布的水雷,震慑效果却出奇的强。
舰队不敢贸然前进。
但凡船速稍快,就有可能触发水雷。
想停下来排雷,又怕炮台的炮弹砸过来。
进退两难。
副官跌跌撞撞跑到史密斯少将身边,声音发颤:“将军!这些清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吴淞炮台上架了岸防炮!”
史密斯少将站在舰桥,望着远处炮台上飘扬的龙旗,脸色铁青。
“这才几天时间……太快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些清国人,已经不止一次刷新他的认知了。
炮台上。
周立春站在雉堞边,手里攥着单筒望远镜。
江风猎猎,吹得他的号褂子下摆翻飞。
王大眼蹲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个土块,正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周把头,”王大眼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嘀咕,“听说此战之后,那个翟吟风,有可能升任参将。会首也有意重新整编军队,把咱们统一划入备夷军,分成各旅,每旅下辖数营。”
周立春没吭声。他的视线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江面上的洋舰,头也没回。
看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王大眼撇撇嘴:“把头,您这是听没听见啊?”
“你王大眼什么时候也喜欢打听这些小道消息了?”周立春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很。
“这可不是小道消息!”王大眼急了,拍了拍大腿,“是从会首身边传出来的!”
“然后呢?”周立春放下望远镜,侧过脸看他,眉峰挑了挑,“你想说什么?”
“把头!”王大眼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您可是一开始就跟着陈大人干的!现在倒好,别人都升了官,您还只是个小小的巡检……”
“巡检,参将,游击。”周立春打断他,声音平静,“这些名头,对咱们有区别吗?”
他白了王大眼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这小子的心思,他门儿清——无非是想让他去陈林面前争个功名,自己也好跟着沾光。
“会首说过,”周立春重新举起望远镜,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当前的朝廷官职,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更方便办事。”
“可官职大小,决定您能领多少兵啊!”王大眼不死心,梗着脖子争辩。
周立春皱起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大眼,我看你是闲得慌。心思多放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你虽识得几个字,但兵书看得太少。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脑子里没主意,有再多兵也没用。”
王大眼被训得哑口无言,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江面上。
洋舰的汽笛凄厉地响了一声。
舰队调转船头,在江面上划了个笨拙的圈,朝着北岸缓缓退去。
史密斯少将站在舰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烦躁地踱来踱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破局的法子。
可思来想去,竟全是死路。
身后的将领们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个死局。
……
租界的会客厅里,谈判还在继续。
巴富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
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放下杯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杰克,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租界的领事,不是公使。你说的舟山群岛的事,那是公使的权限,我做不了主。”
“但你能联系到公使,甚至直接给他提建议,不是吗?”陈林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巴富尔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你总要拿出点诚意吧。否则,我凭什么去联系公使阁下?”
“我可以放开租界的戒严令,”陈林慢条斯理地开口,“贸易可以继续进行。我甚至可以放开黄浦江的航道,让商船有条件地通行。”
这话听着,像是做出了天大的让步。
只有陈林自己清楚,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贸易重启,于他而言,同样有利无害。
巴富尔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下去:“那么我们的舰队呢?我需要和史密斯少将取得联系。你们不能再对舰队发动袭击。”
“你和史密斯少将联系,没问题。”陈林点头,语气却陡然转硬,“但攻击不是单方面的。如果他们敢先动手,我们不会手软。”
……
江宁城内,两江总督府。
一份捷报被送到壁昌的手里。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总督,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