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刘丽川双手紧攥大刀,指节泛白,吼声震得巷子里的空气都发颤。
他脚下踉跄着冲上去,战袍下摆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
狭窄的巷子被火把烧得透亮。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映得墙面斑驳的泥灰都泛着红光,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一眼就瞥见了潘起亮。
那汉子胸口插着支弩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深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黑渍。
刘丽川心里咯噔一下,啥也顾不上了。
方才进城时他迷了方向,是这绸缎铺老板主动领路,才把他带到这巷子里来。
现在潘起亮倒在这儿,他只剩一个念头——杀进去。
盐匪们也慌了。
他们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手里的刀都慢了半拍。
张成眯起那只独眼,眼底闪过丝狠劲,却还是扯着嗓子喊:“撤!往后撤!”
他手下的人跟没头苍蝇似的,推着挤着往后退。
刘丽川几步冲到潘起亮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潘起亮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头歪在他胳膊上,气息微弱。
“小镜子!小镜子!”刘丽川俯下身,声音都带着颤,手在潘起亮鼻下探了探,心揪得更紧。
潘起亮的眼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条缝。
他瞅着刘丽川,嘴角慢慢勾起丝笑,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会首……”
话音刚落,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另一边,陈林的船队先划进陈家湾。
水面平静,码头处点着篝火,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硝烟的味道,但是厂房仓库都是完好的,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陈长河早等在码头,见了陈林就快步迎上来,声音急促:“当家的,川沙堡那边……糟了。”
陈林脸色一沉,没多问,只挥挥手:“走,去川沙堡。”
船队往川沙堡赶,越靠近,空气中的焦味越浓。
到了码头下船,眼前的景象让陈林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街道全毁了。
原本整齐的商铺塌了大半,断梁横七竖八地堆着,瓦砾堆里还冒着青烟。
幸存的商户坐在废墟上,眼神发直,手里攥着半截账本,一动不动。
几个女子蹲在墙角,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散乱,有的哭着要往墙上撞,被边上的人死死拽住,有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嘶吼。
不远处,几个孩童围着两具盖着破布的尸体,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细弱却扎心。
那尸体的衣角露出来,看着像是他们的父母。
陈家湾来的民团正忙着清理废墟。
有人用木杠撬着断梁,有人把烧焦的尸体往木板上抬,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
还有人蹲在瓦砾堆旁,扒着碎砖找幸存者,嘴里不停喊着:“有人吗?能应一声不?”
铁良带着几个差役在街道上巡视。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通红。
见了陈林,铁良停下脚步,抱了个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铁捕头,辛苦了。”陈林声音低沉,拍了拍他的胳膊。
铁良点点头,还是没吭声,只是往厅衙的方向指了指。
陈林往厅衙走,刚到门口,就见唐仁站在台阶下。
唐仁穿着件皱巴巴的官服,眼下乌青,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县衙大堂的门敞着,地上铺着草席,十几名伤员整齐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