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们离开营门好一会儿后,哨塔上一名蜀军士卒猛地低头,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手中长矛差点滑落。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见旁人似乎也刚刚回神,心里顿时一惊。
值夜打瞌睡可不是小事。
可众人彼此一看,谁也没有先开口。
有人小声咳了咳,有人装作调整甲带,有人低头看营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然没人发现自己打瞌睡,这件事便只能当作没发生过。
营内夜色更深。
黄蜂与蚩梦潜入之后,很快便发现一个极麻烦的问题。
她们不熟悉军营。
蜀军大营外观看似简单,真正入了里头,营帐、马厩、粮车、军械帐、巡逻道、亲兵营与各处旗号交错排布,方向并不好辨别。
若是白日还有诸多参照物识路,夜里却只能凭营火与巡逻脚步去判断。
偏偏蜀军巡逻不是全无章法。
几队巡逻士卒沿着不同路线往来,隔一段时辰便有换岗之人交错经过。
黄蜂与蚩梦几次刚从一处营帐后窜出,便听见另一头传来整齐脚步,不得不又匆匆躲回阴影。
蚩梦披着黑袍,跟在黄蜂身后东躲西窜,起初还觉得刺激,过了一会儿便有些晕头转向。
她压着声音嘀咕道:“蜂姐姐,这些蜀兵咋个走来走去的,绕得窝头都晕喽。”
黄蜂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少说话,跟紧我。”
二人刚绕过一排军械车,迎面便听见一队巡逻士卒从右侧走来,左侧又有另一队人提着灯笼靠近,前后光影一晃,眼看便要被撞个正着。
蚩梦心头一跳,压着声音惊呼道:“哎呀,完咯,要被发现咯!”
黄蜂迅速扫过四周,目光在几处营帐间一掠,随即锁定一处较为安静的营帐。
她一把拉住蚩梦的手,低声道:“这边!”
话音未落,二人便像两片黑影一样掠进那座营帐。
帐内堆放的是甲胄。
一排排皮甲、铁甲与备用头盔挂在木架上,油脂与铁锈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蚩梦脚下一轻,险些碰倒一旁挂甲的架子,幸而黄蜂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蚩梦下意识便要往营帐深处躲,黄蜂却立刻按住她肩膀。
黄蜂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往里边去,当心弄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