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收，东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雨丝由狂转弱，化作朦胧薄雾，缠在北都城巍峨的城墙之上。
经过一夜疯狂奔袭，林洛率领的上万大军终于踏破最后一段泥泞官道，黑压压出现在北都城外开阔地带。
黑骑列阵如墙，战刀如林。
马蹄沉稳踏地，每一次震动都像敲在守城士卒的心口。
薛红衣的三千黑水军紧随两翼，弩箭上弦。
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压得整座北都城都仿佛微微下沉。
城头上，原本就心惊胆战的府兵们探头一望，瞬间脸色惨白，握矛的手不停发抖。
那不是地方散兵，不是寻常巡防军。
是在北境杀得匈奴闻风丧胆、踏平黑虎寨的黑骑军与黑水军。
传闻中那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神。
此刻，鬼神兵临城下。
林洛勒马立于阵前，一袭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北境重镇。
城墙三丈高，青砖垒砌，箭楼耸立，吊桥高拽，城门紧闭，显然早已戒备森严。
不用想也知道。
曹俊毅现在肯定早已布下死局。
所谓北境三郡交接，不过是拖延时间、稳住军心、伺机反扑的幌子。
鸿门宴。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他见过的鸿门宴比曹俊毅吃过的米都多。
“龙鹰。”
林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在！”龙鹰抱拳躬身，甲叶轻响。
“传令下去，黑骑原地列阵，弓弩手压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攻城，但也不准任何人松懈半步。”
“是！”
林洛目光一转，望向身侧一身赤红战裙、英气逼人的薛红衣。
“红衣。”
“属下在！”薛红衣催马上前，目光锐利。
“你带本部黑水军，与叶青竹的青龙寨女子军一同绕路东行，封锁北都城通往京城的所有官道、小路、密道。”
林洛声音压得极低，杀气隐现的冷声说道：“曹俊毅老奸巨猾，一旦事败，必定弃城逃往京城投奔赵家。”
“你记住……”
林洛眼神一沉：“不管他是化妆逃跑、走密道、还是借百姓掩护，只要踏出北都城一步，就得格杀，勿需禀报，勿需留手。”
薛红衣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这是侯爷要断曹俊毅最后一条退路。
“属下遵命！”
薛红衣重重点头，“若是曹俊毅逃脱，属下提头来见！”
“不必提头。”
林洛淡淡说道：“我要他的头。”
“是！”
薛红衣不再多言，拨马转身，一声令下，黑水军与青龙寨人马立刻分脱离了大部队，悄无声息绕向城东密林深处，消失在晨雾之中。
叶青竹临行前深深看了林洛一眼。
她知道，今日之后，北都城必变天。
唐瓷的仇，就在今日了结。
安排完毕，林洛眼底最后一丝顾虑散去。
曹俊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全军前进三十步。”林洛缓缓抬手。
“咚……咚……咚……！”
黑骑鼓点沉稳敲响，大军整齐向前，气势再增三分，压迫感直逼城头。
城墙上的府兵吓得纷纷后退，有人甚至腿一软坐倒在地。
“别退！稳住！都稳住！”
一名校尉脸色发青，厉声呵斥，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北都城紧闭的城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吊桥缓缓落下。
一队数百名府兵持刀列阵而出，神色紧张，队形散乱。
为首一将，一身青色副将铠甲，面色发白，却强装镇定地策马走出队列，对着林洛方向高声喝道：
“城下来者可是冠军侯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