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蔓延。
房间内，只有傀儡双手摩擦过布料、轻轻按摩的细微声响。
桑月音费心费力说了一长串，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她也不急，手指点在床铺上，耐心又好奇地等。
涡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头又低了下去，鸦羽般柔软的卷发落在脸侧，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几秒后，桑月音不想等了，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下跪，他又不动也不出声，实在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眼珠一转，猛地翻身，头朝下倒着顺着床沿滑了下去，如倒栽葱一般脑壳顶着地板，从下往上去瞅涡绛的脸——
这个视角无比刁钻。
涡绛猝不及防，瞳孔一缩，万万没料到桑月音会从下方探头，她长长的头发散落了一地，扬起淡淡的香味，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倒盯着他的眼。
“喂，”桑月音倒着说话，声音因为姿势而带了点瓮声。
“你在想什么？你妹妹把你忘了，你很伤心？但她是首领啊，乱七八糟那么多事，整天忙着革命忙着崛起，你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
话虽正常，她却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涡绛胸口的金色挂环，指甲不小心刮了他的皮肤一下，引的他一阵微颤。
“忙……也算理由吗？”
涡绛问道，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
他还有点理智，知道那些话是他该去质问闻星的，而不是眼前的女人——更况且，她是他的恩人、主人，也是他曾经的敌人和灭他族的仇人。
闻星她，最起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而他，早早就坚持不住了。
“算吧，忙起来是真没空瞎想，不过你也确实没那么重要。不如喝一杯啤酒忘掉一切，像你的族人们一样崇拜我爱慕我，重新开始，这样多轻松啊！”
桑月音伸手去戳涡绛的脸——他就像一个注定悲剧的可攻略角色，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与他Happy ending，剩下的全是强取豪夺路线。
涡绛没有说话，他抿紧了唇，从齿缝间渗出细微的气流声。
桑月音点开技能界面：“哎呀，说起来，我有个技能能召唤闻星……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你想见她吗？”
涡绛喉咙里却滚出一声低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嗤笑。
“你嘲笑我？”桑月音动作一顿，目光从系统界面上挪开，又看向他。
“不，我只是觉得很可笑。”
涡绛回答。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滴泪从他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地上，迅速洇成深色的斑点。
真哭了！
桑月音有些震惊，瞬间“啪”地弹起来，坐回床上，用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不知为何心里又开始痒。
她都已经和他浪费十分钟了，不仅没问到正题，刚刚还有点想亲他！
完了，难道她喜欢这一挂？？
床上。桑月音持续震惊，心中天人交战。
地上，涡绛仍然跪着，目光虚幻无焦，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等了那么久……”
那声音仿佛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颤抖得厉害，却硬生生被他压平，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只知道自己非说不可，不吐不行。
“……被打落高空……落地就是死亡……等了无数个日夜……期盼着……她们回来……可是来的只有敌人……”
“原来，真的没意义……”
涡绛不知道。如果他没有臣服……就像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族人，那些人还在等待……他们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