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到他说的那句:多养上几年才好,让妹妹长久陪着老太太。
元春心中越发恼怒,宝玉怎能有这种心思,他和林妹妹难成鸳盟,竟想林妹妹不得出嫁,一辈子都独守家中不成!
即便这是自己亲弟弟,这般念头也太过龌龊,这话头要落到琮弟耳中,怕从此就要厌弃入骨,堂兄弟要成陌路人。
……
探春虽对贾琮早生幽情,却知非人伦所容,只当虚妄杂念,心中削斩压抑,却生出更多关切,只想贾琮随心所欲,便当自己遂了痴念。
因此姊妹之中,她对贾琮日常举止,格外留意牵挂,哪里能瞧不出,他对黛玉格外不同,腰上常年挂的香囊,便是黛玉的手工。
可二哥哥这番话,居心十分不妥,说林姐姐身子弱,不宜早婚配,又说什么多养几年,能长久陪着老太太,简直有些岂有此理。
她微笑说道:“二哥哥如今少见林姐姐,说林姐姐身子弱,那可是老黄历了。
自从三哥哥请来名医张友朋,给林姐姐诊脉治疗,停了原先的人参养荣丸,改服新制的三生养魂丸。
这一二年光景,林姐姐身子强健许多,日常和我们逛园子,踏春赏秋,步履精神,倒比我还要健朗几分。”
贾母笑道:“三丫头这话不假,玉儿从小体弱,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养不大,以后可没脸她母亲。
我曾细细问过紫鹃,这一二年大变了模样,连往年春秋两季的咳症,如今竟也断了根,每晚都睡足四个时辰,极少有夜惊起身。
你瞧她个头窜了许多,人物模样愈发出色,将来不知哪个有福,得了她这般人物。
不是我夸自己外孙女,以玉儿如今的气派,不说许配勋贵豪门,配个凤子龙孙都足够。”
王夫人坐在一侧,听老太太盛赞黛玉,心底十分不服气,自己为大丫头筹谋十年,都没落到皇亲格局。
难道竟被林丫头得去,就凭她没娘的命数,凭她也配得这荣耀,老太太真是痴心妄想!
……
宝玉听了那句,哪个有福的得了她这般人物,一颗心差点跳出腔子,心中一阵悲凉苦痛。
即便他自诩清白卓绝,如今堕落成有妇之夫,总有几分自知之明,哪个人怕不能是自己。
他强笑着说道:“老太太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林妹妹不仅摸样出众,更读了满腹诗书,闺阁中一等才女。
那些勋贵豪门子弟,多半是纨绔浮浪之辈,不通诗书,文事不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半点清白都没有,怕无人配得上林妹妹。”
此时,除贾母一味溺爱宝玉,事事往好处想,只觉得宝玉重情义,竟事事为表妹打算,心中并没有他想。
探春、元春等人都听出,宝玉话语虽好听,竟一味不愿黛玉许配于人。
探春即便身为亲妹,心中也生出几分冷意,二哥哥实在荒唐,自己都已成家立室,还能管他人谈婚论嫁。
元春已垂下眼帘,不愿意多看宝玉一眼,同胞弟弟心思不洁,这般牵强言语,听来只觉刺心,叫她不忍猝听。
元春探春都听出意思,王熙凤这般精明透顶,自然也听出了内涵,心中愈发鄙夷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