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元春心中难免生出失望,又想起鸳鸯私下所言,那宗人府的旧事隐情,对宝玉举业的期盼,,便愈发淡了几分。
元春何尝不知,父亲对宝玉的学业,素来严厉,宝玉每日从国子监回府,皆对其考校功课,严加训斥,半点都不肯松懈。
她身为姐姐,若再添一层督促,非但未能有成效,反倒恐适得其反,伤了姐弟的情分,以后想要劝解引导,怕是更不能。
是以,元春按下心中失望与急切,每以温言旁敲侧击,委婉规劝,只盼弟弟能收敛心性,做个德全才备,不负韶华之人。
只是宝玉性子纨绔,素来不喜道德礼数,正经学问,此番苦心,究竟能听进几分,元春心中亦是没底,只是且行且看罢了。
……
这日午后,元春照例回了东路院,本想找父亲说话,进内院堂屋,方知父亲去梦坡斋歇息,只有太太在堂屋中粘珠念经。
王夫人见女儿过来,忙放下念珠,想到女儿刚回家不知家中底细,自己正想着与她说道,省的她因恩旨之故想岔念头。
于是拉元春坐下,语重心长说道:“大丫头,你入宫十年,颇不容易,家里原本期望,凭着你的才貌,也该有个好前程。
如今虽不能遂愿,这也是没法的事,只是当年你出家门,二房还是袭府的主房,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让你回家情何以堪。”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滞,她回家不过数日,但每日往来两府,多少听到风声知道太太对琮弟继承家业颇有怨怼。
王夫人又说道:“原本长房袭爵,那是老太爷定的家规,我们也不做多想,但没想到大老爷突然亡故,琏哥儿又落罪愆。
按照家规国法,该当兄终弟及,由你老爷承袭世爵,这才是理所应当之事,没想到因宝玉内宅闲话,竟让人生生断送了。
这事即便我不说,这几日你多半也听过,其实这事我一直疑虑,宝玉内宅私话,外人如何得知,定是有人算计恶意相害!
琮哥儿读书得意,自然有他的本事,但老爷对他有大恩,偏生二房出了事故,好处都落到他身上,有些事想起太过凑巧……”
……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一阵发寒,太太话里意思阴霾,竟怀疑琮弟继承世爵祖业,是害了宝玉名声所得,这念头实在荒谬。
琮弟继承世爵前,不仅已是雍州解元,还因平定女真三卫,名动天下,受封世袭罔替伯爵,位分比荣国降等世爵还尊贵。
他怎可能为外强中干的世爵之位,弃高就低,自损阴德,谋夺二房的爵位,况且当年圣上乃明厉之君,岂能被轻易蒙蔽。
太太这话也太荒谬,以内宅偏狭妇孺之念,揣测仕途功业之事,让人听了岂不笑话,要让大房听到风声,家中再无宁日。
连忙说道:“太太,千万不要多想,琮弟的性子我清楚,他能为出众,足以功业自取,绝不至于此,俗话说家和万事兴。
如今贾家门第荣耀,家业已中道兴盛,两房人人得庇佑,便是难得的福气,太太荣养身子便是,少思少虑方是颐养之道。”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不快,女儿虽话语委婉,未反驳自己所言,只让自己颐养身体,内里却是半点不信自己的话。
都说女生外向,可如今还没出阁,心思已偏向外人,终究是那份圣旨,不过是早三月出宫,,她就将心掏给了东府那小子。
只是这女儿不比儿子,在宫里见过大世面,又是个极有主意的姑娘,一时怕不容易说动,这让王夫人颇郁闷又有些语塞。
血脉相连的母女,一时间竟泛出几分冷淡,元春急忙岔开话头,只和母亲说些家常,待到气氛缓和,便说去书房看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