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驾校老板老周站在桌子后面，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刘哥，不是说好了缓一个月吗？这才过了半个月……”老周的声音又低又颤，带着点恳求。
“缓一个月？”光头冷笑一声，“那是上个月说的。这个月的不算！”
他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抓起桌上老周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
喝完，他抹了一把嘴，把瓶子往桌上一墩。
“一共五万，今天就要。拿不出来，这场地就别用了。”
“五万？”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调，“之前不是说好三万吗？怎么又涨了？”
“涨价了，不行吗？现在这片区的行情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想租，有人租。”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没闲着。
一个瘦高个儿晃到办公桌旁，看见桌上搁着包没拆封的烟，顺手就揣进了自己兜里。
另一个黄毛打开冰箱，弯腰翻了翻，拎出两罐可乐，扔了一罐给同伴，自己打开一罐灌了一大口。
他们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的靠在墙上抖腿，有的蹲在门口抽烟，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这哪像是来收租的？分明就是把自己家当成自己家了。
我们几个学员和教练在门外看着，议论纷纷，但声音都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说话。
我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学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收租的？土匪吧？”
我没接话，但心里想的跟他一样。
我转头问王教练：“这帮人是什么来路？”
王教练侧过身，压低声音说道：“刘三儿，这片儿的地头蛇。这驾校的场地上个月被他买了过去，一下就涨了租金。原来一个月一万五，他一来就说要涨到三万，现在又要五万。”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目光落在办公室里那个缩着脖子的老周身上。
“老周也是没办法。这驾校开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现在全被这帮人咬着不放。”
“没人管吗？”旁边一个学员忍不住问了一句。
“管？”王教练苦笑一声，“谁管？报过警，来了说几句就走了。人家是正常收租，你能怎么样？又不是抢又不是偷……”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我看着办公室里那几个人，看着老周站在桌子后面那张灰败的脸。
光头刘三儿又开口了，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老周，我跟你说明白点。这片区，我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给得起，就继续干。给不起，趁早收拾收拾滚蛋。有的是人排队等着租。”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哪里是来收租的？分明就是来抢的。
我站在驾校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夹杂着那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一个来练车的，犯不着往这趟浑水里蹚。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这不是狠心，也不是自私。
我张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见谁都往上凑的烂好人。
有些闲事，管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