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流云坊市的鬼市，像一道潜藏在城市肌理下的暗色伤疤，悄然苏醒。
苏铭头戴“牛二”的憨厚面具，身形比平时矮壮了几分，背着那对标志性的大刀与巨盾，混在三教九流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处理掉从马奎等人身上搜刮来的那批见不得光的“赃物”，换取灵石，同时，甩掉身后那条黏上来的“尾巴”。
自他离开洞府的那一刻起，一种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念，便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缀着他。
【锁定……目标……移动……跟踪……】
这“心声”的主人，苏铭通过“聆听”已经辨认出来，是一只藏在百米开外屋檐阴影中的、米粒大小的黑色奇特灵虫。
专业的追踪手段，意味着背后站着专业的组织。天魔宗？还是其他觊觎他身上秘密的势力？
苏铭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中带着几分迷茫的神情。他像一个初次来到鬼市的乡巴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步履迟缓。
他先是走进一家看起来最破旧的法器店，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件从马奎手下尸傀身上扒下来的、已经破损的一阶下品法器。
“掌柜的，这些……还能值几个钱？”他瓮声瓮气地问。
掌柜是个独眼龙，瞥了一眼那些破铜烂铁，又瞥了一眼苏铭这副“我很穷，但我很壮”的模样，不耐烦地扔出二十块下品灵石：“就这些了，爱卖不卖！”
苏-牛二-铭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手忙脚乱地将灵石揣进怀里，连声道谢后离去。
接下来，他用同样的方式，在鬼市中兜兜转转，分别进入了七八家不同的店铺。他出售的都是些价值不高、毫无特色的大路货，丹药、材料、残破的符箓，每次交易额都不超过三百灵石。
这番操作，在任何一个监视者看来，都只是一个穷疯了的体修，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冒险得来的零碎战利品换成灵石，生怕被黑店坑了。
然而，只有苏铭自己知道，他选择的每一家店铺，停留的每一个摊位，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他专门往那些阵法波动混乱的区域钻，比如某家正在开炉炼器的铺子门口，或者某个正在兜售大量混乱符箓的摊位前。这些地方驳杂的灵力波动，对那只依靠精纯灵力维持飞行的影蜂来说，不啻于毒气。
苏铭一边讨价还价，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聆听”着身后那只影蜂的状态。
【环境干扰……能量消耗加剧……】
【警告……能量低于百分之四十……】
【切换至低耗能模式……目标气息减弱……增强感知……能量消耗再次加剧……】
影蜂那机械的“心声”，开始带上了一丝焦躁。
苏铭心中冷笑，继续他的“表演”。他在一个卖假货的摊位前跟摊主为了两块灵石的差价，唾沫横飞地吵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愤愤离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成功将一堆价值两万灵石的赃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化整为零，变成了白花花的灵石。而那只影蜂，也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能量低于百分之二十……必须寻找纯粹的火灵气补充……否则将坠落……】
【搜索……附近能量源……】
【发现高浓度残余火灵力……方向，东南……炼丹废渣倾倒处……】
鱼，上钩了。
苏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变得更加踉跄，仿佛因为吵架和奔波而精疲力竭。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地朝着鬼市边缘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里，是流云坊市所有炼丹房倾倒丹渣的巨坑。常年累月的丹火灼烧和药力侵蚀，让那里变得炙热、荒芜，坑底堆积着厚厚一层黑灰色的废渣，还时不时有未曾燃尽的丹火从渣堆深处冒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苏-牛二-铭走到巨坑边缘，似乎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他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大口啃了起来。
“呸呸，真难吃。”他抱怨着，将啃了一半的饼随手往身后一扔。
就在他转身扔饼的瞬间，脚下“不慎”一滑，整个人朝坑里倒去。
“哎哟！”
他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在坑壁上乱抓，才稳住身形。但一块他刚才擦汗用的、沾染了浓郁汗水和气息的破布，却从他怀里“不慎”滑落，飘飘悠悠地掉进了巨坑深处。
“晦气！”苏-牛二-铭骂骂咧咧地爬了上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百米之外，那只已经能量告急的影蜂，六只复眼死死地锁定着那块飘落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