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的深夜,金属走廊里的应急灯泛着冷寂的红光,仪器运转的低鸣被无边寂静放大,像某种宇宙深处的呢喃。
百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后背的家居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深海中挣脱。
这是她来到星穹列车所在的宇宙后,第一次做如此真实的噩梦。
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星穹列车在璀璨的星轨上疾驰,突然,原本稳固的星轨如玻璃般碎裂,列车瞬间失去平衡,在星际间疯狂翻滚。
车身外壳被撕裂,火花四溅,车厢里传来模糊的惊呼与惨叫。
更让她胆寒的是,列车前方骤然浮现出一轮巨大的白洞,幽冷的光晕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引力,正一点点将列车撕扯、瓦解,最终化为宇宙尘埃,消散在黑暗中。
“星……三月七……丹恒……”百达喃喃自语,指尖冰凉,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脏上,越收越紧。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星穹列车的车票——是帕姆当初热情地塞给她的,说什么时候想上车了,随时都能来。
曾经洁白的票面上,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百达攥紧车票,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以往只要她意念一动,毁灭命途的狂暴能量、存护命途的厚重屏障就会应声而至,可现在,身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丝微弱的能量在缓慢流转。
她反复尝试,毁灭令使的力量毫无响应,存护令使的力量也沉寂如死海,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泛起一阵慌乱。
她想起意识分裂时的场景,极端理性的自己带走了部分认知,而那个懵懂的感性自我,似乎卷走了她大部分的核心力量——毁灭与存护的令使之力彻底沉寂,就连“俺寻思”这种临时创造的能力也被大幅削弱,量子化更是直接被“ban”掉,连一丝波动都感应不到。
现在的她,能调动的只有一丝稀薄的开拓命途能量,唯一残留的优势,大概就是曾经的“力大无穷”被动。可仅凭这些,她和普通的无名客又有什么区别?
可她不是普通的无名客。她是黑塔的姐姐。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百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更遥远的预感——那是比噩梦更清晰的宿命轨迹。
如果她放任不管,星穹列车会按原计划抵达海洋星球露莎卡,度过一段看似波澜不惊的开拓之旅。
但这段旅程背后,潜藏着致命的危机,之后他们会遭遇绝灭大君焚风。
那场战斗,将会是列车的终点,就像梦里一样,彻底下线,不复存在。
而列车毁灭后,更大的灾难在等着黑塔。
流光忆庭的人一直对黑塔的天赋虎视眈眈,他们会利用黑塔,诱导她前往翁法罗斯。
在那里,新生的绝灭大君铁墓会与黑塔强行融合,将她改造成为没有任何情感、只懂毁灭与统治的帝皇三世。
到那时,她的妹妹,那个傲娇又可爱、总爱缠着她要蜂蜜饼干的黑塔,就彻底消失了,甚至可能连她这个姐姐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百达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现在的她,力量尽失,又能做什么呢?
命途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获取的。
星神的目光珍贵无比,她之前能同时得到毁灭与存护两位星神的赐福,成为双命途令使,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难道还能奢望历史重演,再次被毁灭星神或存护星神选中,重新获得令使之力吗?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百达靠在床头,攥紧了那张金色的车票。车票的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开拓命途的气息,是无名客的证明。
是啊,她虽然失去了令使的力量,但她还是无名客,是曾经踏上过开拓之路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