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都是你！”一名浑身浴血的突厥将领双目赤红，指着河面的方向，又猛地转向郑璜，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若不是你下令，不准我们对那些船放箭！他们怎么可能绕到我们背后去烧粮草！”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怒视郑璜。
“没错！就是因为你！你这个胆小鬼！”
“什么狗屁军师！我看你就是大盛的奸细！”
郑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告诉这群蠢货，真正的危机不是那点骚扰，而是城里那个看不透的敌人！可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粮草！那是一支大军的命脉！
他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疏忽，不是那些船，而是低估了卞康云的疯狂！
“够了！”阿史那民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压过了所有的指责。
他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后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仿佛烧在他的心上。
“传我命令！分出两千人！立刻回援后营！无论如何，都要把粮草给我保住！”
命令一下，前线本已准备冲锋的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些即将攻城的将士们，也纷纷回头望向自家大营，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不安。
军心，乱了。
……
城楼之上，卞康云看着那股滚滚而起的浓烟，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成了！
副统领他们成功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加沉重的紧张。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不重要的一步。烧掉粮草，制造混乱，只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那名年轻副将，射出那惊天一箭的机会！
如果那一箭失败，如果阿史那民不死，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回光返照。等到突厥人回过神来，迎接沧河城的，将是十倍、百倍的疯狂报复！
到那时，他们就真的完了。
“将军，我们……”身边的偏将看着城外骚动的敌军，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稳住！”卞康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环视了一圈城墙上那些满脸期盼的士兵，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人都听着，守好自己的位置！只要我们能撑到卞虎大元帅的援军赶到，我们就能赢！”
他没有告诉他们，城内，已经没有一支箭，更没有一个铁疙瘩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座空城，和他卞康云的命！
这既是空城计，也是一条绝户计！
用他自己做饵，用全城将士的命做赌注，赌那一箭定乾坤！
“将军放心！”一名断了手臂的独臂老兵，用仅剩的一只手举起了环首刀，嘶声吼道，“能跟着将军守城到现在，全歼了他们三千狼骑，又宰了两千步卒，咱们早就够本了！就算是死，也死得值！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还跟着将军杀突厥狗！”
“没错！死也值了！”
“光宗耀祖了！”
城墙之上，残存的将士们士气高昂，他们看向卞康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信任。
在他们心中，这位将军，就是战无不胜的神！
……
突厥后方，帅帐前。
阿史那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来回踱步，身上的铠甲发出烦躁的摩擦声。
怒火，憋屈，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在他的胸中疯狂冲撞。
他想立刻回援粮草大营，可他又怕这是卞康云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想下令全军猛攻，可那洞开的城门，和城楼上那个抚琴的身影，又像一个无声的嘲讽，让他心生忌惮。
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