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传入广成子的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难受。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截教,已经通过这些潜移默化的方式,在人族心中,建立起了无可比拟的声望!
他们阐教讲究顺天应人,讲究清静无为,不愿过多沾染红尘因果。
而截教,却反其道而行之,深入人族,广施恩德,将自己的影响力,深深地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可恶!
广成子心中又惊又怒。
“咳咳!”
广成子干咳两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知道,再说下去,自己的脸面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截教之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傲慢,试图挽回阐教的尊严。
“我阐教传承,乃是玄门正宗,直指大道本源。轩辕,你可愿拜我为师,学我玉清无上妙法?”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轩辕,试图用“玄门正宗”这四个字,来吸引这个天生的人皇。
然而,轩辕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立刻激动地叩首拜师。
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而又坚毅的眼眸直视着他,问出了一个让广成子差点当场道心失守的问题。
“敢问仙师,学了您的法,能让我们部落的族人,都吃饱穿暖吗?”
轩辕的沉默,宛若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广成子火热的心头。
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与崇拜,可这本该是主角的少年,却平静得可怕。
他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就那么看着广成子,不卑不亢,没有激动,也没有叩拜。
这让广成子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他堂堂圣人弟子,亲口许诺下人皇之位,这凡人少年不该是纳头便拜,感激涕零吗?
为何是这般反应?
广成子心中的傲气,让他几乎想要当场发作。
但他不能。
人皇之师的功德,太重要了。
“你,还有何疑虑?”
广成子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声音依旧保持着仙家的高渺与和煦,但内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
轩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吐出的话语,却让广成子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火,再次“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敢问仙师。”
轩辕对着广成子,微微躬身,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节,却不是弟子对师尊的跪拜。
“人皇之位,若需征战四方,流血千里,仙师是会亲自动手,护我人族周全,还是只在后方,教我打坐念经?”
此言一出,整个有熊部落瞬间死寂。
所有族人都惊恐地看着轩辕,他们不明白,轩辕为何要问出如此“冒犯”的问题。
少典夫妇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当场晕厥。
而广成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教他打坐念经?
这不正是师尊元始天尊为他规划好的路吗?
让截教那帮莽夫去和巫族死磕,自己坐镇后方,教化人皇,最后功德圆满,轻松惬意地拿走九成功德。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可现在,这个还未拜师的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他是在质问自己!
他是在怀疑自己这个“人皇之师”的诚意!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混杂着被看穿的恼怒,直冲广成子的脑门。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祭出番天印,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子,明白什么叫圣人威严!
但他仅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看到了轩辕那双执拗的眼睛。
也看到了周围无数人族,从惊恐,慢慢转为期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