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紧握这一把刀,踩著怪异的脊椎骨奔跑,椎骨一块一块地在刀下崩裂,两旁那些蠕动的手足疯狂地撕扯著抓向他,可它们并不能闯过影子的防御,都只是被缓慢啃食掉的下场而已。
这种绝对暴力的屠戮对一个少年来说有点过头了,不过周南觉得没什么问题,既然他答应了甘棠要帮忙,那就一定要做到。
况且在他眼里这已经不能算是活著的生命,是可以杀死的东西,就像小时候家里那些饲养的牲畜,奶奶养过土鸡,二叔喜欢钓鱼,家里的餐桌上就没少过这两样东西,鸡和鱼他都杀过,杀死怪异也是一样的手法。
但即便受到这样近乎一分为二的重创,甘棠的妈妈也还是没有被彻底消灭,周南想了想之前被简兮消灭过的怪异,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影子直接的进食行为。
这也就意味著,单纯的攻击是没办法直接杀死一个怪异的,想要抹掉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简兮的影子去吃掉,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死。
想明白这一点,就没有必要继续徒劳的破坏了,他撤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哭嚎几乎要荡碎他的耳膜。
那是近乎绝望的悲伤,痛苦到咬牙切齿才能发出的声音,可怪异本不会思考,也不可能感觉到伤痛,它们是生活在精神这一领域的构造体,既然本身不存在物质的概念,那也应该没有可以用来疼痛难过的东西才对。
可甘棠的妈妈真的在抽泣,它早已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翻涌著黑色的雾气,她不断地念著某个人的名字,她说:「————甘棠————甘————棠————甘棠!」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周南缓缓地后退了一步,把那些正在啃食的影子收了回来。
他回过头,看见甘棠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双眸紧闭,她不敢去看妈妈,也不想去听它的叫声,可那样的哀嚎仿佛能穿透她的耳膜,一直抵达她的心底深处。
不要,不要,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你已经死了!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么?你再也不能控制我了,我也不再需要听你的话,既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又为什么非要强行让自己留下来,继续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难道那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能让你满意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样的哭声听起来真是撕心裂肺的疼,会害的她也一起跟著疼。
可要是现在心软了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么?已经多少年没有交过朋友了啊?别人只是不小心接触到身体就会被攻击,稍微走近一点的朋友肯定都会倒大霉,那样的生活还没有过够么?还想要一辈子都这样么?别人是在养女儿,你明明就是在养能让自己往上爬的工具!
「别念了,我叫你别再叫我了!」甘棠拼命地摇头,长长的头发甩来甩去,凌乱飞舞,「你还在等什么啊,你说了要帮我杀掉她的!」
周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你真的想要杀掉它么?那你为什么还下不了决心?会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忍不住脸颊抽动?
他忽然再度挥刀,一刀隔开了怪异的头颅和颈椎骨的部分,他抱著那颗仍在哭泣,尚未彻底死去的头颅,慢慢走向甘棠,把这颗头递给她。
这是她的家人,最后选择的权利应该由甘棠自己来做,他只是个来帮忙的刽子手。
甘棠慢慢抬起头来,那颗怪异的头已经没有人类的样子了,只有那还算椭圆的轮廓,凌乱发灰的长发还能认出来,曾经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她沉默了许久,慢慢伸出手去,像是抚摸小猫那样摸了摸妈妈的额头。
那痛哭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甘棠静静地看著这似曾相识,又曾经憎恨过的东西,一语不发,小小的脑袋和死去的脑袋对峙,就像两块流水中沉默的礁石,萧瑟的风卷起枯萎的长发,露出黑洞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