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赵衡也不跟他客气,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数了二两碎银和一串铜钱递过去。
那一百多斤的肉和下水,用好几个大蒲叶包着,堆成了一座小山。
“富贵,拿着。”赵衡对身后的沈富贵道。
“是,东家。”
沈富贵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二话不说,解下身上的绳子,三两下就把那几大包东西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深吸一口气,往背上一甩,那一百多斤的重量,竟被他硬生生扛了起来。
他的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只是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张屠户也看得眼皮一跳,心里暗道,这赵衡身边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
将猪肉放到牛车上,两人转身驾着牛车离开。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张屠户热情的吆喝声。
回去的路上,沈富贵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赶着牛车。
赵衡看着前方的路,慢慢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人,是兵器,但归根结底,打的是钱粮。”
沈富贵没有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认真地听着。
“清风寨现在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想跟人打架,一指头就被人摁死了。”赵衡的语气很平淡,“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去跟人拼命,而是先学会怎么吃饭,怎么活下去,怎么攒下第一把米,第一袋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重物压得满脸通红的沈富贵。
“你刚才背着的,不是猪下水。这是我们的粮草,是我们的本钱,是我们以后能站直了腰杆子跟人说话的底气。”
“斥候的本事,是侦查,是刺杀,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我现在让你做的,也是侦查。只不过,侦查的不是敌人的营地,而是这市场的行情,是这世道的人心。”
“三元和瘦猴去县城,是尖兵,是探路的。你留在我身边,是根本。”
赵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敲在沈富贵的心坎上。
他原本心里那点想不通的疙瘩,那点从沙场斥候到伙房帮工的落差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敲得粉碎。
是啊,东家说得对。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干大事?空着肚子,难道凭一腔热血吗?
他刚才背上的不再是血淋淋的猪肉,而是一块块沉甸甸的砖石,是公子要用来盖万丈高楼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