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马上去办。”苏曼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吧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过。
林默涵也站起身,付了钱,推门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觉每一张面孔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双监视的眼睛。魏正宏就像一只盘踞在暗处的蜘蛛,织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和整个潜伏网络,都在这张网的笼罩之下。
他不能回颜料行了,那里可能已经被盯梢。他也不能直接去见江一苇。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商人那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思考着对策。
他走进一家书店,随手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本《台湾府志》。他拿起来,假装翻阅,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魏正宏提到了“李涛”,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过去已经有了模糊的印象,只差一个确凿的证据。而那个钱包,那个装着女儿照片的钱包,如果张启明真的看到了,并且描述给了魏正宏听,那么结合“李涛”的记忆,魏正宏很可能已经将“沈墨”、“陈文彬”和当年的“李涛”联系起来了。
必须尽快拿到张启明的口供记录,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林默涵就把它压了下去。杀人灭口是最下策,尤其是在戒备森严的军情局大牢里,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会打草惊蛇。
现在最关键的是争取时间。在魏正宏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把“台风计划”的核心情报送出去,然后……安排撤退。
他放下书,走出书店。路过一家钟表店时,他透过橱窗看到里面挂着的日历。一九五四年九月二十二日。距离“台风计划”预计实施的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下午两点,林默涵来到了位于大稻埕码头附近的一家废旧仓库。这里是他和“老渔夫”的继任者“青松”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缆绳,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一个穿着工装裤、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在修理一台绞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青松同志。”林默涵低声唤道。
“陈老板。”青松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魏正宏盯上我了。今天早上在咖啡馆,他提到了‘李涛’。”林默涵言简意赅,“原定下午三点基隆的线不能用。情报必须今晚送出去,走海路风险太大,改走空运。”
“空运?”青松皱了皱眉,“松山机场的安检比码头还严,怎么送?”
“我有办法。”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铜制袖扣,“这是江一苇弄到的空军后勤处的通行证模具。你可以找人仿制一份,今晚有一班飞香港的货机,机组人员里有我们的人。把情报做成胶卷,藏在这袖扣的夹层里。”
他把袖扣递给青松,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青松点了点头,将袖扣小心地收好。“我会安排妥当。你自己千万小心,魏正宏这条老狗,鼻子灵得很。”
“我知道。”林默涵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失眠,每晚都要靠安眠药入睡。他办公室的保险柜密码是他弟弟的生日,他弟弟是**,死在四八年。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破绽。”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情报,便分头离开了仓库。
傍晚时分,林默涵回到了颜料行。陈明月正在盘点货物,看到他回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气氛依旧尴尬而压抑。
晚饭是陈明月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默涵忽然开口:“明月,今晚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台中进货了,后天才回来。”
陈明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担忧,也有了然。“魏正宏那边……”
“有点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林默涵不想让她担心太多,只是简单带过,“你看好店,照顾好自己。腿伤别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