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魏正宏的弟弟确实是死于共军炮火，这是他的心结。而他竟然将“沈墨”与“林默涵”联系起来了！虽然还很模糊，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台风’……不能只吹大陆……也要吹干净岛内……张启明这个废物……只说了高雄……有个戴眼镜的……商人……但那个沈墨……太像了……茶道……笔迹……还有那股……怎么也磨不掉的傲气……”
魏正宏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呓语。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提到一些地名和代号。
“……花莲……不行……花莲港水浅……‘台风’的主力……应该在左营……不……等等……江一苇送来的情报说……共军……在温州集结……假的……这是假的！……林默涵……你在骗我……就像当年在南京……你装傻充愣……”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收缩。魏正宏竟然对江一苇提供的情报产生了怀疑！而且，他提到了“温州集结”，这与他们之前收到的“台风计划”中关于海军演习坐标的情报似乎有出入。江一苇之前说过，他提供的是真假掺半的情报，看来魏正宏内心深处也并不全信。
“……安眠药……为什么……今天药效这么强……一苇……你……你是不是……换了药……不……不可能……你弟弟……在大陆……你恨他们……你应该……帮我……”
魏正宏的声音开始变得惊恐，似乎在药效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产生了被害妄想。他开始在书房里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混乱。
“……影子……谁是影子……在我的办公室里……在我的身边……江一苇……一苇……你来……帮帮我……我的头好痛……那些船……那些该死的船……坐标……北纬25度02分……东经121度……不对不对……是金门……金门以东……妈的……林默涵……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北纬25度02分，东经121度。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基隆港附近的坐标！魏正宏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竟然吐露了真实的舰队集结点！之前江一苇提供的“花莲港”是假，现在这个基隆港附近的坐标，结合之前通过海关朋友核对的军港船只动向，以及报社记者采访气象局得到的“台风”路径分析，完全吻合！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台风计划”的核心——海军舰队集结地点，终于明确了！
但紧接着，魏正宏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照片……钱包……那个蠢货张启明……没拿到钱包……但是……那个老太太……去香港的老太太……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钢笔……钢笔里有东西……江一苇……你去查……所有去香港的……船……”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魏正宏竟然联想到了那个去香港的老太太！虽然他还不知道情报的具体内容，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传递渠道！钢笔，去香港的船……这太危险了！如果魏正宏下令严查所有赴港人员和行李，那支藏着微缩胶卷的钢笔很可能暴露！
耳机里，魏正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阵沉重的鼾声，夹杂着痛苦的**。药效和酒精终于将他彻底击倒。
林默涵立刻摘下耳机，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陈明月和苏曼卿，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明月，立刻拟一份急电，把基隆港的坐标和魏正宏对‘温州集结’的怀疑传递回去。告诉组织，江一苇的情报基本可信，但魏正宏已有怀疑，务必提醒温州方面加强反侦察。另外，重点提醒那个去香港的老太太，让她务必藏好钢笔，如果可能，在船上找机会转移给更可靠的人！”
“苏曼卿，你马上回去，通过单线联系江一苇，告诉他计划成功，魏正宏已经吐露了关键坐标，但他也对去香港的渠道产生了怀疑。让他立刻销毁所有与此事相关的痕迹，并且，在没有得到进一步指示前，暂停一切主动接触。他现在很危险，魏正宏虽然睡着了，但明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审查他！”
陈明月和苏曼卿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犹豫。陈明月拿出便签本和铅笔，快速记录着；苏曼卿则悄无声息地溜下阁楼，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涵则重新戴上耳机，监听着魏正宏书房的动静。里面只剩下魏正宏粗重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他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魏正宏提到了“影子”，提到了江一苇，甚至提到了林默涵本人。这说明，魏正宏的多疑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谁都不信。这次下药虽然成功了，但也极大地刺激了他。明天醒来后，他必然会进行疯狂的报复性排查。
而且，他提到了“钢笔”和“去香港的老太太”，这说明张启明的叛变，其危害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魏正宏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必须加快进度了。”林默涵心中暗道。留给“海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黎明前的博弈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默涵和陈明月已经回到了大稻埕的颜料行。
一整夜的高度紧张，让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陈明月已经将加密后的电报通过阁楼里的发报机发送了出去，林默涵则一直在监听魏公馆的动态。
凌晨四点左右，耳机里传来魏正宏痛苦的**和呕吐声，接着是江一苇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以及魏正宏暴躁的呵斥。看来，药效过后，魏正宏头痛欲裂，脾气也坏到了极点。他果然怀疑到了江一苇头上，虽然因为缺乏证据和江一苇一贯的恭顺而没有立刻发作，但那顿斥责，足以让江一苇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