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看着她画图,自己在脑中重新复盘了整个茶会的过程。周郁文和郑维翰提供的信息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编造的?魏正宏设这个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还是有更深层的意图?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性。
如果魏正宏的目的不仅仅是抓他,而是要通过他来钓出更多的人呢?
如果周郁文和郑维翰提供的那些"假情报"中,混杂着真实的军事行动计划,而这些计划的真正目的是引诱解放军做出错误的战略判断呢?
"台风计划"——这个他苦苦追寻的核心情报,会不会本身就是魏正宏布下的一个更大的局?
林默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之前传递给大陆的每一条相关信息,都可能成为误导上级决策的错误情报。而一旦解放军基于错误情报做出部署,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苏曼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茶会上周郁文提到的那个'绿岛以东、兰屿以北'的坐标区域,你还记得具体是怎么描述的吗?"
苏曼卿抬起头来,眉头微皱:"他说的是'绿岛以东约六十海里,兰屿以北约四十五海里处',还提到了水深——'平均深度约八十米,海底地形相对平坦'。"
林默涵闭上了眼睛。
绿岛以东六十海里,兰屿以北四十五海里。这个位置,如果换算成经纬度,大约是东经122度附近,北纬22度附近。而根据他之前从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散信息,"台风计划"的演习区域应该在更北边的海域——东经121.5度,北纬23度左右。
两地相距超过一百海里。
周郁文故意给出了一个错误的坐标。
而魏正宏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让林默涵把这个错误坐标传回大陆,从而误导解放军的战略部署。
"操蛋。"林默涵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是有千百个齿轮在同时转动,每一个信息碎片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苏曼卿画的图已经完成了,茶盘上那些茶盏和点心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纸上。他拿起那张图,对照着自己记忆中的坐标体系,逐一审视。
茶盏的方位、点心碟的相对位置、茶水水位的差异、茶巾折叠的角度——所有这些元素构成的密码图,指向的是一个复杂的地理区域。但问题在于,这个区域究竟是真的演习区域,还是周郁文按照魏正宏的剧本故意"泄露"的假情报?
林默涵想起了茶会上的另一个细节——周郁文在说到"绿岛以东"时那个微妙的停顿。当时他以为那是斟酌措辞的表现,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周郁文在回忆剧本内容时的短暂卡顿。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官,在面对自己熟悉的军事区域时,不应该有任何犹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今天的茶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而他,差一点就成了这场戏中最关键的道具。
"苏曼卿,江一苇有没有提到,魏正宏是否已经掌握了我的真实身份?"林默涵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他只知道'陈文彬'有问题,但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陈文彬'就是林默涵。"苏曼卿收起铅笔,认真地看着他,"江一苇说,魏正宏现在处于一种'九分确定、一分求证'的状态。他需要最后一把钥匙来锁死你的身份——而那把钥匙,很可能就是你的发报行为。"
林默涵明白了。
魏正宏在茶舍安装了监听设备,但监听到的只是对话内容,无法直接证明"陈文彬"就是中共情报员。要确证这一点,他需要抓到"陈文彬"发报的现行。一旦他监测到某个不明信号源在"陈文彬"的住所附近频繁活动,再结合茶会上的可疑表现,就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所以他现在一定在对我进行24小时监控。"林默涵低声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事实。
"大概率是的。"苏曼卿点了点头,"江一苇说,魏正宏今天下午茶会结束后,立刻调派了两组人马前往大稻埕方向。一组负责外围巡逻,一组负责定点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