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味道有点怪。不是坏了的怪,是……说不上来。"老周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焙火的时候温度过了那么一点点。"
林默涵心中一动。老周虽然不是情报人员,但他的味觉敏锐得惊人——做海关工作的,常年跟各种货物打交道,嗅觉和味觉都比常人灵敏。如果他觉得这茶有问题,那说明茶叶本身的成分确实发生了变化。
但他用的就是普通的冻顶乌龙,从苏曼卿的咖啡馆拿的样品。苏曼卿说那个海军参谋每次都点这个茶,说明他对这个产区的茶叶很熟悉。如果茶叶本身没有问题,那老周说的"味道怪",会不会是因为——
"老周,"他状似随意地问,"你以前喝过鹿谷乡的冻顶乌龙吗?"
"喝过啊,去年一个朋友送的。但那个味道跟这个不一样。这个……怎么说呢,香气更沉,不像鹿谷的那种清香,倒像是——"老周想了想,"像是埔里的茶。"
埔里。离鹿谷不远,但风味确实有差异。
林默涵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如果那个海军参谋真的只喝鹿谷乡的冻顶乌龙,而苏曼卿提供的样品实际上是埔里产的——哪怕是故意替换的——那么这个人一喝就能分辨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茶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泡了一壶茶。这次用的是他从高雄一家老字号茶行买的真正的鹿谷冻顶乌龙。
"刚才那壶是试茶,这壶才是正菜。"他笑着说,动作娴熟地温杯、投茶、注水、出汤。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而来。老周凑近闻了闻,点头说:"这才对嘛。"
林默涵把第一泡茶分别倒入每个人的杯中。宾客们纷纷举杯品鉴,赞不绝口的赞美声此起彼伏。他端着自己的那杯,慢慢走到窗边,假装欣赏海景,实际上在观察门口。
两点四十五分,那个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料子不错但不张扬,白衬衫的领口浆得笔挺。身材中等偏高,肩膀宽阔——典型的军人骨架,即便穿了便装也藏不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明显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一个文职军官,林默涵在心里下了判断。
"沈老板,"苏曼卿从楼下上来,身后跟着这个人,"这位是——"
"林参谋。"那人主动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礼貌,"林振邦。久仰沈老板大名,今天特意来讨杯茶喝。"
林默涵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不重不轻,克制而有力。"林参谋客气了,请坐。"
林振邦在茶台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在那只建窑兔毫盏上停留了半秒。这个细节被林默涵捕捉到了——懂茶的人,看到好茶具会有反应,不懂的人只会觉得是个黑乎乎的碗。
"沈老板这盏是建窑的吧?"林振邦果然开口了。
"眼力不错。"林默涵把盏递过去,"兔毫纹,南宋的,不算什么宝贝,但我喜欢它的厚重感。"
林振邦接过茶盏,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枚鸡蛋。"建盏配乌龙,确实是绝配。不过——"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闻了闻,"沈老板今天的冻顶乌龙,是鹿谷乡哪家的?"
来了。
林默涵面上不动声#FFD700,心里却绷紧了弦。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是一个测试——如果你回答得太具体,比如"某某茶农的",那说明你对这个产区非常了解,甚至可能有固定的供货渠道;如果回答得太笼统,比如"就是一般的鹿谷冻顶",那又显得不够专业。
"凤凰村的。"他说了一个真实的村落名字,但含糊了其具体位置,"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是他老家亲戚种的,产量不多,每年就那么几十斤。"
林振邦点点头,喝了一口茶,闭着眼睛品味了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凤凰村在鹿谷乡的东北角,海拔大概八百米左右。那里的茶叶确实有特点,焙火比山下轻一些,所以香气会更清扬。"
他说得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