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头的花纹,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封可能永远收不到的回信。
晨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艰难剖开高雄的雾气。
林默涵坐在一家早点铺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未动的鱼丸汤。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映出他疲惫的倒影。眼镜片蒙着水汽,他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
昨夜奔跑时扭伤的脚踝肿得厉害,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神经。但他不能显露异样。他只是个早起吃早餐的普通商人,或许因为生意上的烦心事,眼下带着青黑。
隔壁桌两个工人模样的男人正低声交谈。
“昨晚盐埕区那边吵死了,警车来来往往。”
“听说抓了个共谍。”
“真的假的?我看是抓壮丁吧,这几天不是要搞演习嘛。”
“谁知道呢……反正别多嘴,祸从口出。”
林默涵垂下眼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胸口的寒意。他估算着时间。如果陈明月顺利到达苏曼卿那里,现在应该已经藏好了。如果……如果他昨夜失手……
他掐断这个念头。
吃完早餐,他付了钱,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角的一家公用电话亭。这是冒险,但他必须确认一件事。他不能直接打给咖啡馆,那太危险。他拨了一个号码,是“墨海贸易行”后门那部私人电话的号码。这部电话只有陈明月和他知道。如果她安全,会接。如果不接,或者接起来是陌生人……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喂?”电话那头终于响起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慵懒。
是陈明月的声音。
林默涵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早。”
对面沉默了半秒。“早。”陈明月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晒被子。”
暗语对上了。
她安全。
林默涵挂断电话,靠在冰凉的电话亭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必须回一趟贸易行。那里有必须处理的文件和账目。即使要撤退,也要走得像个正常的、因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商人,而不是仓皇出逃的间谍。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盐埕区,墨海贸易行。”他报出地址,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