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在左营军港的码头上。柴油味、咸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想咳嗽。几艘涂着迷彩的登陆舰静静泊在岸边，桅杆上的旗帜在潮湿的风里软塌塌地垂着，像死去的鸟翼。
林默涵站在“墨海一号”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一份货单。他穿着那身熨烫妥帖的灰色西装，在周围汗津津的码头工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吊车，死死盯着港口入口处那辆正缓缓驶来的黑色吉普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泥点。车门打开，魏正宏下来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大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脸色比天上的云还要阴沉。江一苇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一个文件夹，脸色苍白，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
林默涵知道，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留下的印记。也是药片开始起效的证明。
“沈老板，久仰。”魏正宏走到舷梯下，抬头看着他，没伸手，也没打算上来，“听说你的船，最近总在我们军港附近转悠？”
“魏处长说笑了。”林默涵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商人的无奈，“做生意嘛，哪里有货就去哪里。这阵子高雄港堵得厉害，绕点远路，图个快捷。”
“快捷？”魏正宏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宪兵挥了挥手，“搜。”
命令一下，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冲上甲板。皮鞋踩得木板咚咚作响。他们翻箱倒柜，掀开货物苫布，用刺刀捅开米袋，甚至往油舱里丢石块听回声。
林默涵站在原地，神色不变。只有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几箱“不该出现”的电台零件，正藏在最底层的货舱里，上面盖着厚厚的甘蔗渣。
“报告处长！没有发现违禁品！”带队军官跑回来敬礼。
魏正宏皱起眉头。他不相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艘船有问题。他迈步走上舷梯，沉重的军靴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沈老板，不介意我参观一下驾驶舱吧？”魏正宏站在林默涵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岂敢岂敢，处长请。”林默涵侧身让开。
三人走进狭小的驾驶室。海图桌上摊着航线图，罗经重复着枯燥的读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魏正宏却不死心，他走到舵轮旁，手指划过控制台边缘，想找出一点灰尘下的蛛丝马迹。
江一苇此时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文件夹。他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计划的关键，就在这一刻。
魏正宏忽然停下动作。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一苇脸上。“江秘书，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回处长，有些头疼。”江一苇低下头。
“吃药了吗？”
“吃过了。”
“吃过了还疼？”魏正宏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说，你吃的药，不管用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林默涵的心头。他知道魏正宏在试探。这个疯子，竟然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的下属！
江一苇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必须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既要承认药效不佳，又不能让魏正宏起疑。
“处长，”江一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忠诚，“属下可能是因为最近跟着处长操劳过度，所以药效才差了些。只要处长您能安心，属下熬熬夜没关系。”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好。很好。既然这样，今天的搜查结果你也听到了。回去写份报告，就说一切正常。”
“是，处长。”
就在魏正宏转身准备离开驾驶室的瞬间，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小心！”江一苇下意识地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