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默涵根本不给他拔枪的机会。旅行袋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沉重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枪也掉在了地上。
没有片刻停留,林默涵一击得手,立刻冲向楼梯口。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枪声已经惊动了整栋楼的人,也一定会引来楼下埋伏的同伙。
他刚冲下两层楼梯,迎面就撞上了三个从一楼冲上来的便衣特务。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了战场。
“在这里!”有人大喊。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耳边飞过,击穿了墙壁,木屑纷飞。他利用楼梯的拐角作为掩体,冷静地投掷出那个藤编旅行袋。袋子重重地砸在一名特务的肩膀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失去了平衡,滚下了楼梯。
趁着这个空隙,林默涵翻身跃过楼梯扶手,跳到了一楼的平台上。他看准窗外一堵矮墙,助跑几步,纵身翻了过去。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追赶声和叫骂声。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顾不上许多,在雨夜中狂奔起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狭窄的巷弄和小路。台北的老城区像一座迷宫,这是他这段时间刻意熟悉的结果。他知道每一条捷径,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跑了大约十分钟,确定暂时甩掉了尾巴,他躲进了一条死胡同的垃圾堆后面。他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胸腔。他摸了摸大衣内侧,发报机还在,完好无损。
但他知道,台北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陈文彬”这个身份,从今晚起,彻底作废了。
他必须从长计议。江一苇的情报是真的,但魏正宏的陷阱也已经张开。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他不仅要想办法获取“海兴号”的情报,还要躲避全城搜捕,更要设法营救可能被囚禁的江一苇。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雨还在下,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林默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想起在大陆受训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当所有退路都被切断的时候,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
他必须向前。
他悄悄潜出胡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第二个安全屋。这是一间位于台北郊区、靠近水源地的简陋木板房,平时用来存放一些应急物资,除了他,只有上线“老渔夫”知道这个地方。
他换下了湿透的衣服,用酒精擦拭了身上的伤口。然后,他再次组装起发报机。这一次,他必须冒更大的风险,使用更高的功率,直接呼叫香港的转接站,请求紧急撤离支援,并上报最新的危机情况。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发得很慢,每一个码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在台湾发出的最后一份电报了。
发完电报,他销毁了所有痕迹,坐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窗外,雨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透出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默涵来说,这却是充满未知和凶险的一天。他不知道组织会做出怎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看到明年的春天。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停止战斗。
他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内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本夹着女儿照片的《唐诗三百首》,在刚才的混乱中,留在了那个被破门而入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