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还是试探？
林默涵不敢确定。他只知道，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舵手”依旧杳无音信。在情报工作中，失约往往意味着三种可能：一是临时有变，安全起见取消接头；二是此人本身就有问题，是个陷阱；三是……他已经出事了。
第三种可能，像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心脏。如果是第三种，那么江一苇提供情报的真实性，以及他本人的处境，都需要重新评估。魏正宏的动作，可能比想象中更快、更狠。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随时可能变成包围圈。
林默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拿起那份报纸和空汽水瓶，装作若无其事地沿着小路往园外走。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向更僻静的侧门方向。一路上，他经过了几个茶座，都已人去座空，只有桌椅在夜色中投下怪诞的影子。一切都显得过于安静，这种安静，反而透着一种不祥的压力。
就在他即将走出侧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一个偏僻的灌木丛小径里闪了出来，急匆匆地横穿小路，差点撞上他。林默涵侧身避让，那人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林默涵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是个陌生的面孔，穿着普通的工装裤，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不像坏人，倒像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他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像是急着赶路。
两人交错而过。林默涵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咯噔一下。那人的反应太过激烈，而且，他刚才瞥见的那个方向，似乎靠近园区边缘的围墙，那里平日里少有人至。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放慢脚步，状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工装裤男人并没有走出多远，而是躲进了路边一个凉亭的柱子后面，探出头，紧张地朝他来的方向张望。
林默涵心念电转。他快步走进旁边的一片小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绕了个弧形，悄悄靠近那个凉亭。他屏住呼吸，将身体隐藏在一棵粗壮的榕树后，透过气根和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凉亭。
凉亭里，工装裤男人似乎确定了没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急切地塞进凉亭座位下的缝隙里。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林默涵没有立刻过去。他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异常，才像幽灵一样飘出树林，快速来到凉亭。他蹲下身，伸手在座位下的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他将其抽出，揣入怀中，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消失在植物园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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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稻埕，陈记颜料行对面。
一家新开不久的“老张牛肉面”摊子，生意不错。几张油腻的矮桌旁坐满了食客，烟雾缭绕，喧闹嘈杂。其中一张桌子，坐着两个穿着短褂的男人，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面碗，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街对面的那家颜料行，尤其是后门的方向。
“你说，这老板真有问题？”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低声问。
“上头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另一个三角眼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魏处长亲自盯的案子，还能有错？这几天，进出那家店的，不管是买颜料的，还是送货的，一个都别放过，记清楚面孔，特别是那个姓陈的老板。”
“可是，这都盯了大半天了，也没见什么动静啊。”
“沉住气！”三角眼不耐烦地呵斥，“这种事，急不得。大鱼都是深水游的。你看那姓陈的，今天下午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老婆一个人在店里，这不正常吗？”
脸上有疤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面，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对面的店铺。
夜色渐深，面摊的客人渐渐散去。老板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那两个监视的特务也结了账，却没有离开，而是晃到了街角更暗的地方，各自点了一支烟，借着吐纳的烟雾，继续着他们无声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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