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青松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红点,“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糖厂,是我们的备用电台点。你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那里,把‘台风计划’的情报发出去。”
林默涵接过地图,点了点头。他知道,最艰难的一段路,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阿土端来了热腾腾的野菜粥。陈明月吃过东西后,精神好了许多。林默涵则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擦拭那台微型发报机。
窗外,茶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默涵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心中默念:晓棠,爸爸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台北,魏正宏正站在军情局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密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想逃去台中?做梦。”
“传令下去,全线封锁台中至嘉义的铁路和公路。这一次,我要让‘海燕’插翅难飞。”
夜色如墨,台中山区的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那年南京雨花台畔的萧瑟秋风。
林默涵坐在废弃糖厂的天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微型发报机。夜空无星,只有远处城镇稀疏的灯火,像是在嘲笑这片土地的沉沦。
“台风计划”的情报终于全部发送完毕。嘀嗒声停止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完成了。”他靠在满是锈蚀的栏杆上,对着身后的陈明月低声说道。
陈明月坐在轮椅上——她的腿伤虽然稳定下来,但短期内绝无可能再行远路。她抬头看着林默涵,火光映照下的他,瘦削得像一张剪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青松同志说,魏正宏的人最迟明天中午就能搜到这里。”陈明月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你不能再等了,天亮前必须离开。”
林默涵沉默着,从怀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被翻得卷边,他熟练地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林晓棠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他从未参与过的童年。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林默涵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默涵,”陈明月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别忘了,我首先是党的地下工作者,其次才是你的同志,最后……才是陈明月。”
她艰难地转动轮椅,面向林默涵。
“你带着情报回大陆,是‘海燕’的使命。我留下来阻击敌人,是‘明月’的职责。这不冲突。”
林默涵猛地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山洞,想起了她塞给自己发报机时的决绝,想起了这几百个日日夜夜,她伪装成温婉主妇,在刀尖上行走的模样。
“可是你的腿……”
“死不了。”陈明月打断他,眼神变得冷冽,“魏正宏想要的是你,只要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你就能安全撤离。况且……”
她从怀里掏出那支勃朗宁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我也还没杀够那些狗特务呢。”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阿土的暗号声:两长一短,急促而清晰。
“敌人来了。”林默涵瞬间进入状态,将发报机拆解成零件,分别藏入特制的腰带夹层中。
他走到陈明月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等着我。”他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