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陈明月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为什么来?”
陈明月翻了一页书,嘴唇几乎不动:“江一苇被捕了。”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候车室的大门,走进通往月台的走廊。走廊两侧贴着“保密防谍,人人有责”的标语,白底红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明月跟上来了,不近不远,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像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乘客。
走廊尽头是月台。雨还在下,月台上的雨棚挡不住斜飘的雨丝,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站台的灯光。绿皮列车已经进站,车厢里亮着昏暗的灯,乘客们三三两两往车门挤。
林默涵放慢脚步,等陈明月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向最后一节车厢。
“什么时候的事?”他低声问。
“今天下午。”陈明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月台上,“他在办公室里被捕的。魏正宏亲自带队。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等到的是他被押上黑色轿车。”
林默涵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江一苇是他们在军情局内部最深的钉子。他的位置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能接触到“台风计划”最核心的文件。过去两年,他传递的情报拯救过至少二十名地下党员的生命,让解放军的防御部署提前了三个月。
他被捕,意味着整个台北情报网都可能面临覆灭。
“他知道多少?”
“太多。”陈明月说,“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林默涵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了解江一苇。那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每次传递情报时手指都在发抖,但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经安全抵达香港,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苏曼卿呢?”
陈明月沉默了两秒。
“颜料行的火,”她说,“是她点的。特务冲进去之前,她把发报机扔进了炉子,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林默涵也没有问。
雨更大了。雨棚边缘的水流成了一道道水帘,落在月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站在车厢门口,让乘客先上,目光扫过月台尽头——那里,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出现了。
他们不是刚才候车室那两个。是新的。更年轻,走路姿势更像军人。
“快上车。”他说。
陈明月钻进车厢,他跟在后面,随手关上车门。列车员吹响铜哨,挥动绿色信号旗。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他们走进车厢,找了一节人少的座位坐下。林默涵靠窗,陈明月坐他对面。窗外,台北车站的灯光渐渐后退,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