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摇摇头,突然抓住林默涵的手:“先生,您是不是启明常说的那位……沈先生?您救救他,他前些日子老说梦话,说什么‘钱不够,妈的手术等不了’……我这条老命不值钱,别让他做傻事啊!”
林默涵心中一沉。张启明母亲的心脏病需要手术,这笔钱组织上正在筹措,但台湾当局对资金流动监控极严,从香港转来的款项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位。
“阿婆您别急,我这就去找他。”林默涵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老妇人手中,“这钱您收好,不管谁问,就说我是自来水公司的。这两天谁来敲门都别开,记住了吗?”
老妇人含泪点头。
离开眷村时,天色已近黄昏。林默涵绕到巷子后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墨海贸易行的号码。
“是我。”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两个字。
陈明月的声音传来:“沈经理,香港的客户催那批糖的提单,说再不给就要取消订单了。”
这是暗语,意思是“有可疑人员在贸易行附近”。
“告诉他,提单明天一早送到。”林默涵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观察四周。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车尾的排气管在微微抖动——引擎没熄火。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坐在路边摊吃面,筷子用得别扭,眼睛却不时扫向贸易行的方向。
军情局的人。
林默涵掐灭烟头,转身走进身后的杂货铺。他买了包烟,和老板闲聊了几句高雄的天气,然后从后门离开,穿过两条小巷,来到盐埕区的菜市场。
人潮是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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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高雄港码头灯火通明。货轮“中兴号”正在装货,起重机吊着蔗糖包缓缓落入船舱。林默涵站在三号仓库的二层平台,这里是整个码头视野最好的地方。
老赵准时出现,一身码头工人的打扮,肩上扛着麻袋。
“有消息吗?”林默涵递给他一支烟。
“张启明昨天下午去了海军基地的军需处,见了军需官王德发。两人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具体内容不清楚。之后张启明去了‘大新’当铺,当了一块手表。”老赵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今天上午,王德发没来上班。”
“死了?”
“失踪。家里人说昨晚就没回家。军需处已经乱成一团,宪兵队都来了。”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张启明急需用钱,找军需官王德发,大概率是勒索——军需处是油水最肥的衙门,王德发手上不干净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如果王德发失踪,而张启明也同时不见……
“我们的人进得去军需处吗?”
“难。今天下午那里已经戒严了,说是清点物资。”老赵顿了顿,“但有件事很怪——清点本该是军需处和审计处一起进行,可今天只有军需处自己的人在场,审计处的人被挡在了外面。”
林默涵的手指在栏杆上轻敲。这是摩斯码的节奏:危-险-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