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又拿出钢笔。但他没有写字,而是用钢笔的尾端,在纸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
摩斯密码。
这是他在军情局培训时学的基础技能,虽然不算精通,但简单的短码还是能用的。他敲击的是一组很短的密码:
“....---...”(SOS)
紧急信号。
然后,他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案:一朵五瓣花,但其中三瓣涂黑了,两瓣空白。
“三朵已谢,两朵待开。”
接着,在图案下面,写了一个时间:“07:00”,和一个地点:“士林园艺试验所”的缩写“S.L.Y.Y”。
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燕子图案。
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阿司匹林药瓶,把纸片塞进去,盖上盖子。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如何把这个药瓶送到苏姐手上?
直接去豆浆店太危险。邮寄来不及。放在某个“死信箱”?他不知道苏姐的死信箱在哪里。
等等……死信箱……
江一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沈墨曾经通过苏姐转交给他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台北市大同区迪化街一段156号,‘永泰中药行’门口右侧第三盆茉莉花下。”
那是给他的紧急联络点,但纸条上明确写着:“非生死攸关,不得使用。”
现在算生死攸关吗?
算。
“夜枭”一旦被捕,很可能会供出沈墨。而沈墨一旦暴露,整个高雄乃至台湾的地下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同志会牺牲,不知道多少家庭会破碎。
江一苇不再犹豫。他看了看表,一点二十分。从军情局到大同区迪化街,骑自行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现在是深夜,街上人少,但如果遇到巡逻队……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换上挂在门后的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这是为了方便夜间加班时进出而不引人注目。然后把药瓶塞进内侧口袋,戴上鸭舌帽,关掉台灯,轻手轻脚地打开办公室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夜班警卫老张应该在里面打瞌睡。
江一苇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猫一样溜到楼梯口,顺着楼梯往下走。军情局大楼一共四层,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年久失修,时亮时灭,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下到二楼时,他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