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很轻很轻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着你。”
门轻轻关上了。
林默涵独自坐在阁楼里,窗外是高雄的夜色。远处的港口灯火稀疏,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大海,海的那一边,是他的故乡。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女儿的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伸出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上女儿的笑脸。
“晓棠,爸爸可能……要失约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约定,注定无法实现。就像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平安回家;就像他答应过女儿,等她上学时教她写第一个字;就像他答应过那些牺牲的同志,一定要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去祭奠他们。
可现实是,他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十八岁那年,在延安的窑洞里宣誓加入地下党;二十四岁,和妻子在南京举行简单的婚礼,没有酒席,只有同志们送的几本书;二十六岁,女儿出生,他在产房外激动得哭出来;三十岁,接受潜伏任务,和妻子女儿告别,妻子只说了一句“我们等你”;三十二岁,踏上台湾的土地,第一次看到高雄港的夕阳……
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告别。
但这一次,可能是永别。
林默涵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心头的迷茫。
不管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海燕”,是风暴中也要翱翔的信使。他的使命,就是把希望的消息,带回故乡。
------
第二天清晨,林默涵起得很早。
他像往常一样,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冒出几根白发。但他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和恐惧。
陈明月在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让这个寒冷的早晨有了一丝暖意。
“今天有什么安排?”吃饭时,陈明月问。
“先去贸易行,处理积压的文件。”林默涵喝了口咖啡,“然后去码头看看,有几批货要装船。下午约了日本商社的代表,谈棉纱进口的事。”
“正常营业?”
“对,正常营业。”林默涵切着煎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一切如常。如果我们突然关门歇业,反而会引起怀疑。”
陈明月点点头,给他加了点咖啡。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门。老吴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发动机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