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画像,是根据“老渔夫”的描述画的,只有六七分像,但眉眼特征抓得很准。
“你的身价不低啊。”张坤半开玩笑地说。
林默涵看着报纸,没说话。魏正宏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昨天的事今天就见报了,还悬赏通缉。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魏正宏急于抓到他;第二,魏正宏手里没有更多线索,只能用这种广撒网的方式。
“画得不太像。”张坤仔细对比了一下林默涵和画像,“尤其是现在没了眼镜,痣也没了,差别更大。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万银元,够普通人家吃十年了,保不齐有人动心。”
“我知道。”林默涵放下报纸,“晚上去中山堂,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
“中山堂是公共场所,军警宪特经常在那里活动。不过也因为人多眼杂,反而相对安全。你记住,拿到东西立刻走,不要停留。音乐会八点开始,你七点五十进去,八点半之前一定要出来。我已经在附近安排了接应,你从中山堂侧门出来,往贵阳街方向走,有一辆黑色轿车等你,车牌尾号是38。上车后司机会带你去新的安全屋。”
“新的安全屋?”
“对,这里不能长住。虽然现在安全,但时间长了难免出纰漏。苏姐在台北还有几个备用点,其中一个在艋舺,是家小旅馆,老板是自己人。你先去那儿住几天,等江一苇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再说。”
林默涵点点头。苏曼卿安排得很周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交通员。
傍晚六点,张坤又下来一趟,拿来一套西装。
“换上这个,像个去听音乐会的体面人。”张坤说,“不过眼镜不能换,就戴这个黑框的。胡子也刮刮,精神点。”
林默涵刮了胡子,换上西装——深灰色,料子一般,但剪裁合身。加上黑框眼镜,他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或者小公务员,普通,不引人注意。
七点,天黑了。雨停了,但街道还是湿的,映着路灯的光。张坤从后门送林默涵出去,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行人。
“沿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到贵阳街右转,再走十分钟就到中山堂了。”张坤低声说,“记住,自然一点,就像普通市民去听音乐会。票在口袋里,别弄丢了。”
“明白。”
“还有这个。”张坤塞给他一把小巧的手枪,勃朗宁M1906,俗称“***”,只有巴掌大,但威力不小,“以防万一。希望用不上。”
林默涵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他把枪插在后腰,用西装下摆盖住。
“走了。”
“小心。”
林默涵走出巷子,汇入贵阳街的人流。雨后的台北夜晚,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街上人不少,大多行色匆匆,但也有悠闲散步的。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卖蚵仔煎、肉粽、四神汤,香味扑鼻。
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睛留意着四周。没有可疑的人,至少现在没有。
中山堂是日据时期建的,红砖建筑,欧洲风格,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而肃穆。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入场,男人大多穿西装,女人穿旗袍,看起来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林默涵排在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检票员是个穿制服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仔细看票,动作很慢。轮到林默涵时,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票,然后挥挥手:“进去吧。”
音乐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洒下温暖的光。座位已经坐了大半,人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发油和木地板打蜡的气味。
林默涵找到自己的座位,二楼三排五号,靠过道。旁边的六号还空着。他坐下,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环顾四周。音乐厅很大,能容纳上千人。楼下是池座,楼上是楼座,几乎坐满了。前排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肩章显示是校级军官。左侧包厢里坐着几个外国人,应该是美国军事顾问团的。右侧包厢空着。
没有看到魏正宏,也没有看到明显是特务的人。但林默涵知道,这些人不会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