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暗格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陈明月的“结婚照”,在照相馆拍的,两人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和旗袍,笑容僵硬。照片背面写着拍摄日期:1952年12月3日。
“这个也烧掉。”林默涵将照片递给陈明月。
陈明月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笑了:“记得拍这张照片那天,你紧张得连领带都系反了。摄影师说‘新郎笑一笑’,你却板着脸,像要去刑场。”
“我当时确实在想,万一任务失败,这张照片就会成为敌人指认我们的证据。”林默涵也露出一丝苦笑。
“现在我们真的要烧掉它了。”陈明月划着火柴。火焰舔舐着照片边缘,先烧掉了林默涵的半个肩膀,然后是陈明月的笑脸。最后,整张照片化作一团蜷缩的黑色灰烬。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
“该走了。”林默涵看了眼挂钟,八点三十七分。
陈明月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只带了一个小布包:两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一支手枪,以及那把藏情报的铜簪。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收拾妥当后,她走到林默涵面前,两人相视无言。
“保重。”最终,林默涵伸出手。
陈明月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很短暂,不过两三秒钟,但用力到让林默涵几乎窒息。
“你也保重。”她在林默涵耳边低声说,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默涵站在窗前,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如果...”陈明月咬了咬嘴唇,“如果这次我们能平安回去,你愿意...真的和我拍一张结婚照吗?不穿这身别扭的衣服,就穿我们自己的衣服,自然地笑。”
林默涵转过身,看着她。雨夜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陈明月觉得他会答应,会说出那句她等了很久的话。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明月,我们这种人,不该有太多如果。”
陈明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我明白了。那么,就等任务完成再说。”
她没有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后门打开又关上,轻微的吱呀声后,是落锁的咔嗒声。她走了。
林默涵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陈明月已经安全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从暗格里取出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夹,上膛,插在后腰。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准备发报。
工作台下有一个隐蔽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台改装过的收音机。通过特定的频率和调制方式,它可以作为发报机使用。这是“老渔夫”留给他的最后一件设备,功率不大,但足够将信号发送到对岸的接应点。
林默涵戴上耳机,调整频率。滋滋的电流声在耳中响起,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音乐——是电台在播放白光唱的《魂萦旧梦》。他耐心地等待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计算着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侧耳倾听。不是一辆,是至少三四辆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立即关掉收音机,迅速将其藏回夹层。然后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小心地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