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盘旋不去。
在这个新的图景中,朝廷,或者说他这个皇帝,应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朝廷还需要汲取资源来维持运转,来保卫疆土,来兴修水利,来支付俸禄。
那么,这个「度」在哪里?
如何既能保证底层生产者有足够的积极性去创造财富,又能保证国家机器有足够的资源来履行其职能?
这似乎与如何收税,或者说,与建立一套什么样的赋税制度,有著最直接、
最密切的关联。
李世民隐约感觉到,这或许是比单纯改变具体政策更为根本的变革。
但这需要更深入的思索,需要更周密的考量。
他决定,改日要再仔细问一问太子,看看他对于这「朝廷之位」与「课调之方」,是否也有其独到的见解。
尽管他知道,这些思想多半源自太子背后那位神秘人物。
但太子能够理解、接受并清晰地阐述出来,这本身就已经让李世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太子能够接受这样理念就非常人所能及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一夜的沉重思考都倾泻了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脸上的疲惫被一种焕发的神采所取代,眼神明亮而深邃,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昨日那种因战略目标突然消失而产生的憋闷和失落感,此刻已经被一种发现新天地的兴奋和对于未来布局的清晰感所冲淡。
高句丽的问题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而一个更宏大、更根本的治国蓝图,似乎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王德。」他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内侍监王德立刻躬身入内,「陛下。」
「传膳。传太子,然后去请赵国公、梁国公、英国公、卢国公过来。」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
「是。」王德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语气与昨日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卸下重负、目标明确后的轻松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