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能。”孟寻看着他，声音很轻，“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是在救你自己。”
陈研究员咽了口唾沫，缓慢但清晰地交代了地下三层的全部布局——实验区、样本库、档案室，以及最深处、最隐秘的那间“零号实验室”。
“零号实验室...那不是研究白血病的地方。”陈研究员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研究的是从地下深处提取的一种晶体。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实验室里都叫它‘蓝源’。”
蓝源。
孟寻心中一震。帕米尔高原的蓝晶，云南边境的蓝源——名字不同，本质相似。
他预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比江家犯罪帝国更庞大、更古老的秘密。
“带我们去零号实验室。”孟寻说。
陈研究员面如死灰：“那个地方...有单独的门禁，只有老爷子和他的影子卫队能进。我的权限进不去。”
“那谁进得去？”
“没有人。”陈研究员摇头，“除了影子。每周三老爷子会通过远程视频监督实验进度，具体操作全由影子完成。我们只负责分析他们送出来的样本，从没见过零号实验室内部是什么样。”
周三，今天就是周三。孟寻看了眼时间：23:47。
“今晚影子来过吗？”
“来...来了。”陈研究员抖得更厉害，“下午到的，带了三个新样本，然后就进零号实验室了。一直没出来。”
四目对视，孟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万山最精锐的影子卫队，此刻就在他们不足五十米的地下深处。
他按下耳麦：“目标区域存在高威胁武装力量，重复，高威胁武装力量。所有人保持最高级别警戒。”
走廊更深处，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静静伫立。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感应区或屏幕，只有边缘隐约可见的缝隙，仿佛嵌入墙壁的一整块钢板。
谢建力上前检查，几秒钟后摇头：“这不是电子锁，是纯机械结构。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从里面才能开。”夜莺说。
孟寻看着她。
夜莺检查门的四周，最后在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发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她沿着细线追踪，发现它绕过天花板，消失在通风管道的拐角。
“紧急报警装置。”夜莺的声音很轻，“如果尝试暴力破门，这根线会触发整层楼的警报和自毁系统。”
山猫低骂一声。铁锤上前评估门的厚度和材质，给出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判断：“军用级复合装甲，爆破需要至少二十分钟定向切割。但一旦我们开始切割，报警线会立刻触发。”
进退维谷。
孟寻盯着那扇沉默的灰色铁门，脑海中急速搜索穆勒给的所有信息。没有，没有任何关于如何进入零号实验室的记录。江万山把这里守得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门开了。
从里面。
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同样灰白色的短廊。短廊尽头，一个身影背光而立，身形精悍，面容隐在阴影中。
“孟寻。”那人的声音低沉平静，“我等了你很久。”
是猎犬。
他从波罗的海的冰水中生还，提前两天赶到云南，此刻就站在江家最核心的秘密门口，用捕猎者的眼神看着闯入的猎物。
孟寻没有动，山猫的枪口已经对准猎犬眉心。
但猎犬没有拔枪。他只是站在原地，挡住进入零号实验室的唯一通道，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爷子让我问你一句话。你从帕米尔高原带来的那个秘密，愿意用它来交换苏雨的骨髓样本吗？”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江家知道帕米尔。他们知道蓝晶。他们甚至知道孟寻前世那一场匪夷所思的经历。
“苏雨的骨髓不在德国。”孟寻一字一句，“你们从来就没打算把她送到国外治疗。从一开始，你们就想用她来要挟我，对吗？”
猎犬没有否认。
“穆勒不是叛徒，他只是被你们利用了。你们让他以为自己在背叛江家，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你们的设计中。”孟寻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们想让我亲自来云南，亲自走进这个实验室。因为这里有你们自己无法获取的东西，必须我来。”
猎犬沉默片刻，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比老爷子预想的更清醒。”他说，“是的。我们需要你从帕米尔带回的那份记忆，那些你还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的、关于蓝晶真正起源的知识。作为交换——”
他侧身，短廊尽头隐约可见一间更大的实验室。玻璃隔断后面，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子坐在轮椅上，侧对着入口方向，长发垂落，正低头看着什么。
孟寻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苏雨。
不是同名，不是替身，不是任何形式的伪装。那是他的苏雨。那双曾经无数次为他整理衣领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那张在樱花树下对他微笑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不是在莫市的医院里吗？王卿衣不是答应照顾她吗？省纪委不是盯着苏明远吗？
无数疑问如利刃穿心。
“你们怎么敢——”
“我们什么不敢？”猎犬打断他，语气平淡，“孟寻，你低估了江家。你以为王卿衣能护住她？王家的资源是不少，但王家会为了一个平民女教师和江家全面开战吗？你以为省纪委调查苏明远只是政治打压？那是在给你制造假象，让你以为苏雨在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事实上，五小时前，她就在这里了。”
孟寻握枪的手剧烈颤抖。
“把帕米尔的秘密交出来，她的骨髓样本会立刻送往协和医院进行移植手术。”猎犬说，“这是老爷子最后的仁慈。你只有三秒钟考虑。”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
苏雨的轮椅缓缓转过来。她看到了孟寻，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