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迹潦草,杀气腾腾:“以君泪济民,实为将天家体统置于地上任人践踏,国之大辱!已令沿途各州府,以‘米粮霉变’‘道路不通’为由,拖延放粮,使其有券无米,沦为笑柄!”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江南漕米的囤积清单,周家的印鉴鲜红刺眼。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泛白,唇边却逸出一声冷笑。
青鸾立在一旁,忧心忡忡:“大人,周家三代盘踞户部,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粮道,我们强行开仓,恐怕……”
“他们不信龙眼泪能救命,”我打断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眼泪,是怎么断了他们的财路。”
惠民仓开仓那日,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仓外人山人海,有来看热闹的,有半信半疑的,但更多的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百姓,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兑米券,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泰安也来了,站在监察御史的行列里,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围观一场荒唐的闹剧。
我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巨大的量米斗前。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打开锦盒,用银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龙泪结晶。
它比米粒还小,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气息。
我将它高高举起,然后,投入到堆满米粒的斗中。
就在结晶落入米堆的一刹那,早已准备就绪的药婆婆,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猛地敲响了一面古朴的铜钟。
嗡——,那不是钟声,而是与龙泪结晶同频的共振。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从量米斗开始,一股淡淡的、温柔的银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整个粮仓。
敞开的仓门内,堆积如山的米粒,仿佛都被这无声的泪波洗过,每一粒都泛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辉。
“自此,凡领此米者,皆当知晓,上有君王泣血,下有万民饥寒!”我的声音借由内力传遍全场,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这米,是君臣的愧,是朝廷的债!吃下它,就记着这份愧,盯着这份债!”
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百姓们跪倒在地,不是朝我,而是朝着皇宫的方向,朝着这仓里的米,重重地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捧起第一捧米,他没有装进米袋,而是抓了几粒放进嘴里,混着眼泪和尘土,喃喃自语:“三十年了……三十年没吃过饱饭了……头一回觉得,朝廷的东西……这么烫嘴。”
周泰安的脸,在那片银光和哭声中,变得比死人还白。
当晚,他便在家中暴病,上吐下泻,心痛如绞,太医们用尽了法子也束手无策。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看青鸾整理好的周家账册。
我取出一包早就备好的药粉,递给青鸾:“去吧,告诉他,这是药婆婆特制的‘宁神散’,唯一的解药。”
青鸾扮作云游郎中,轻易地进了乱作一团的周府。
她回来时,神色平静地复述了当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