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传信给宫外的药婆婆,命她用最快的速度,将库中所有的“醒耳草”提炼成精油,再以秘法制成薄如蝉翼的“听音膜”。
这东西无色无味,贴在耳后,不仅不会引人注意,更能将人耳对声音的感知力放大数倍,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因强烈情绪而留下的声波残响。
一夜之间,数百份听音膜通过我们早已铺设好的渠道,悄悄分发到了那些将在次日参加典礼的百姓手中。
他们中有军户的遗孀,有被夺了田地的老农,有含冤入狱者的亲眷。
我给他们的说辞是,此物能清心明目,抵御邪气侵扰。
清心祭当日,紫宸殿广场香烟缭绕,金鼎玉炉,法器森然。
皇后身着华贵祭服,面容庄严肃穆,在一众道士的簇拥下登上祭坛。
她手中的拂尘扬起,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天道昭昭,万物有声。然邪音乱耳,扰乱乾坤!今,我代天行愿,涤荡尘嚣,天地归寂!”
随着她最后一句“归寂”落下,祭坛下的火焰轰然升腾。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周遭的议论声、风声、甚至心跳声,仿佛都被一只巨手扼住,迅速消弭。
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要的就是这般效果,在这神迹般的寂静中,国师将宣布我儿乃不祥之兆,再由她“慈悲”地提出,送往道观,永世不得回京。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把利刃捅破了虚假的平和。
“我男人死在边关,尸骨无存,朝廷只给了一捧黄土!你们在这里祭天,谁给他念过一句往生咒啊!”
皇后的脸色瞬间僵住。
禁军统领正要上前拿人,那妇人身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也跟着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我的地!我三代人耕种的地!就被国舅爷一句话夺走了!我告到京兆府,他们说我诬告,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我爹是冤枉的!他没有贪墨军饷!”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贵妃的弟弟强占,投井自尽了啊!”
哭声、骂声、压抑了多年的忏悔与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猛然爆发。
那些贴了听音膜的百姓,在噤声石创造的绝对安静里,他们耳朵里放大的,不仅仅是彼此压抑的哭喊,更有那悯心钟数日来震荡在每个人心底,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悲鸣与记忆。
连主持祭祀的老国师,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也突然面色惨白,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浑浊的双眼失神地望着皇宫深处,嘴里喃喃自语:“我……我当年……篡改了先帝遗诏……先帝传位的不是当今陛下,是……是……”
全场哗然!
皇后惊骇欲绝,尖叫道:“来人!堵上他的嘴!快!”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