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些话不是您自己的想法吧?”
“但是帝国高层的大人物肯定喜欢听。大东合众国正在向日本施压、要求日本加入东亚联合经济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一旦太平洋成为大东合众国的内海,届时澳大利亚也会被孤立,局面会对帝国越来越不利。”
“那您自己的意见呢?”麦克尼尔永远不会忘记库尔茨上校在韩国的所作所为以及对方所说的那些听来有些滑稽的口号,他与对方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这些令两人都感到尴尬的往事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将其遗忘。不管库尔茨上校心中还留存有什么雄心壮志,这名自称只为权宜之计才为帝国效力的战争英雄如今仍在死心塌地为美利坚帝国卖命而没有半点加入共和派的队伍反抗帝国的迹象,即便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美国境内的共和派或多或少地受到大东合众国和俄国影响。“千万不要混淆了重点,我所说的是您本人的想法。”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库尔茨上校回避了麦克尼尔的问题并恢复了冷漠的面容,“再说,我的意见并不重要。不管我们想些什么,世界是不会因为我们的想法就有所变化的,不是吗?总计持续三十年的这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全球各地饿死的上亿人和那些灭绝的动植物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有人回应他们的呼吁。”
“您倒是提醒我了,帝国治下的现状比帝国高层的想法和平时所说的那些话更权威些。”麦克尼尔伸手指了指头顶,说自己要返回地表去看看帝国治理下的城市和乡村,“我想这总不至于也违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密守则吧?”
“除非你同意在离开设施时关闭义体的全部功能,否则我无法同意你的要求。”已经在主控室附近和麦克尼尔交谈了许久的库尔茨上校示意老战友和他一起离开,他在途中告诉麦克尼尔,包括自己在内的设施管理人员仅拥有安保系统的访问权限,“你在安保系统里是个不存在的人,我们也没法擅自把你加入白名单中。”
“那我自己想办法出去,反正你们的安保系统本来就不堪一击——”
“但愿到时候你也能帮我们支付巨额违约金。”库尔茨上校毫不犹豫地把一份协议甩给了麦克尼尔,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未经公司允许擅自修改安保系统的严重后果,“公司会很快发现你的行为,然后……你可以跑,我们跑不掉。”
麦克尼尔气得笑了起来,他刚才还以为脱离帝国军高层的直接控制意味着库尔茨上校及其麾下部队拥有更高的自主权,看来这一次他又想错了。“好啊,看来我是什么都不能做了。您不妨直接告诉我在这鬼地方有哪些事是我能做的,免得我们在一轮接一轮的试探中继续浪费时间。”
“我只是想提醒你,生活在帝国境内就要按照现有的生存法则行事。”库尔茨上校把麦克尼尔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圆环状外接式防火墙装置接在脑后,这才开始呼叫自己的部下,“史密斯特工,目标已就位,请携带清单中物品前来报到。”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来到了库尔茨上校的办公室中。他的额头前方有几处相当明显的凹陷,不知这畸形的构造属于颅骨还是义体骨架的麦克尼尔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对方许久,直到来人摘下墨镜时才心虚地移开视线。
“史密斯特工,这位是指挥官埃里克·亚当斯中校,也是我们的新执行部门负责人。”库尔茨上校把麦克尼尔以一个假身份介绍给了来人,而麦克尼尔却并不认为对方给自己安排的化名纯属巧合,“亚当斯中校,这位是国家安全局的约翰·史密斯(JohnSmith)特工,您的个人安全和部分较为棘手的情报工作以后由他来负责。”
“幸会,史密斯先生。恕我冒昧,您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著名电影演员,我看过有他出演的不少影视作品。”麦克尼尔尝试着以他独有的黑色幽默快速地赢得史密斯特工的信任,虽说合格的情报工作者从来都不该轻易地相信任何人,“刚才上校委派您负责我的个人安全,换言之就是连个人生活也一并负责了。现在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还希望您能满足我这个任性的小小要求。”
“合作愉快,长官。”史密斯特工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原来是一个机器人把装有军服的箱子也一并搬运到了库尔茨上校的办公室内,“这是按照义体数据制作的,应该很合身。希望您会喜欢它。”
在上个平行世界,麦克尼尔为强调抗体部队的防疫职能并避免明华集团承受更多涉嫌再武装日本的指控而邀请设计师为抗体部队官兵设计了能让人马上联想到医护人员的白色常服。这并不等于他不愿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正规军使用类似款式的制服,但美利坚帝国军就另当别论了。先把红色贝雷帽戴在头上的麦克尼尔反复检查着这件军大衣,他没有在肩章位置找到熟悉的银色橡树叶,取而代之的是两颗银色的八角星,每颗八角星中央位置都有用圆环包围起来的军徽。
“帝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换下军队的旧制服。”似乎是注意到了麦克尼尔的眼睛紧盯着自己肩章上的银色鹰徽,库尔茨上校连忙为自己辩解说,帝国军还未能完全抛弃合众国时期使用的各种符号,“别在意这些细节,快穿上吧。虽说你现在有点像蹲了十年监狱的犯人,我敢打赌你换上新制服后看上去会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然后,你就可以在史密斯特工的保护下离开了。”
麦克尼尔慢吞吞地换好了制服,他不需要额外找一面镜子,稍微调动房间里监控摄像头和其他各类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就足以在他的视野中勾勒出自己如今的模样。德国人和俄国人都喜欢这种看上去十分威武的制服,相比之下APA和NOD兄弟会则稍微朴实些:许多NOD兄弟会高层和高级将领打扮得同穷困潦倒的僧侣或穿着黑色运动服的清洁工没什么区别。尽快NOD兄弟会倡导的简朴风格很有可能是为了凸显出凯恩作为唯一先知的形象、削弱其他可替代高层的公众影响力而有意为之,其基本出发点却反而得到了GDI的尊重、促成了GDI在21世纪40年代整合军队的过程中推出了多款以黑色为主色调、刻意弱化军事符号元素的常服。
至少21世纪70年代的历史学家还不会因制服风格因素而把第三次泰伯利亚战争片面地形容为一场黑衫军对抗黑衫军的战争,况且战争结束后大权在握的雷德蒙德·波义尔也不喜欢这种制服。黑色制服很快在GDI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波义尔自认为更能够彰显GDI正义本质、与象征着NOD兄弟会的黑色针锋相对的白色制服——这是麦克尼尔有时下意识地对试图把白色普及到除迷彩服和作训服以外一切服饰的制服设计方案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感觉怎样?”满怀期待的库尔茨上校又热情地问起麦克尼尔的感受来。
“好极了,我喜欢这套衣服,以后多给我准备几套。”麦克尼尔谢过了库尔茨上校的贴心准备,转身就要带着史密斯特工离开设施,“我们走吧,史密斯先生。哪一座大型城市距离这里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