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享受着小顺子的服侍,循循善诱道:“本宫来见你,不是想从你嘴里知道什么,而是想给你一个好好活着的机会。”
她目光缓慢扫过王老七身上粗糙的棉布衣裳,以及他脸上、手上那些冻疮愈合后留下的深色疤痕,“在宁古塔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头吧?天寒地冻,做牛做马,守着些没用的秘密困到死,有意义吗?”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倒不如,在本宫这里换一份好前程。”
王老七自觉被侮辱了,怒道:“我宁可死,也绝不会与你们这些鞑子为伍!我王老七虽然没出息,但对得起三太子,对得起大明!”
“哦?”聂慎儿轻笑出声,笑声无端让人心底发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啊。”
她语调陡然转冷,“本宫大可现在就打杀了你,然后命能工巧匠,仿造出一枚前朝信物,和你的尸体放在一块儿。再写一封‘血书’,落你王老七的名字,按上你的手印。
就说你这个前朝逆臣,苦心掩藏的一切都已被找到,幡然醒悟,深感当今雍正皇帝才是天命正统,大明气数已尽……
或者,更简单些,另寻一个人,假称是你,称你自愿投效皇上,愿以此物献上,换得后半生富贵,你说,这主意如何?”
王老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惊骇欲绝地瞪着聂慎儿,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怕死,早在宁古塔,他就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可倘若真按她所言,他就会担上变节投敌的千古骂名!
死后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三太子?去见那些为了推翻清廷前赴后继、死无全尸的弟兄们?他王老七可以是个没用的废物,但绝不能是叛徒!
“你……你这个毒妇!”他气急败坏,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骂声,胸膛剧烈起伏,“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聂慎儿抬手握住了小顺子搁在她肩头的一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动作亲昵又随意,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
她唇角弯起,笑得极艳,美得惊心动魄,又透出淬毒的锋芒,故意刺激他道:“你说得对,本宫就是个毒妇。
但本宫这个毒妇,托人将你从宁古塔那样的苦寒之地带回,让你住在暖和的屋子里,用上好的炭火,不必再挨饿受冻。
而你一心效忠的主子……他又能给你什么?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和满身的伤病,还有什么?”
小顺子被她握着手,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敢动,视线被她那抹艳极又冷极的笑容紧紧吸附,挪不开分毫,小主此刻的模样,太迷人了,让人明知危险,也甘愿沉沦。
王老七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急道:“你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吗?我家主人虽然早就死了,但我绝对不会出卖他!死也不会!”
聂慎儿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张扬而清脆,“哈哈哈……真可怜啊……王老七,你还不知道吧?”
她止住笑,眼神变得幽深,“南边其实早就聚集了一批反清复明的势力,声势不小,他们的领头人名叫卢启元,如今已在朝中官拜将军了。”
王老七瞳孔骤缩,“什么?!”
聂慎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脸上的震惊,慢条斯理地道:“你在宁古塔的消息,还是他告诉本宫的,你猜,他为何要把你的事儿,透露给本宫一个深宫妃嫔?
因为……他虽然打着反清复明的名头,实际上早就有了逆心,他想与本宫里应外合,待到事成,便自己黄袍加身,登基称帝。
你死守着的前明遗孤,根本就没人在意,他要派人杀了你,以绝后患,是本宫托了果郡王,才赶在他的人之前,把你从宁古塔救了出来。”
“卢启元?”王老七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他离开中原太久,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懵然不知,怀疑地摇头,“我不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定是你这毒妇编出来诓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