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目光如炬,“若是有意为官,本宫可以许你从龙之功,光耀门楣。若你无意朝堂,本宫也可送你去本宫那‘好兄弟’身边,让你陪伴他左右,全你与朱三太子主仆一场的旧谊。王老七,你该有个决断了。”
王老七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宁古塔漫天的风雪,闪过三太子临终前模糊的嘱托,闪过那些死在清兵刀下的弟兄们不甘的神情……最后,定格在聂慎儿冷静、锐利、充满勃勃野心的眼眸上。
三太子一生遗憾,未能重振大明,这条路虽是离经叛道,匪夷所思,却或许是唯一一条真正能看到希望的路。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终是认了,“好,我答应你。”
聂慎儿满意地勾了勾唇,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重新坐回圈椅,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开始从容部署,“稍后,本宫会安排人把你从这里接走,借故送到卢启元身边。
到了他那里,你不必多说,只需要给他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引导他去找三太子的后人,最终,再‘不经意’地,让他找到本宫身上。
本宫身在深宫,又与他有盟约在先,他想杀也无法下手,只能捏着鼻子支持本宫,如此才算万全。”
王老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畏惧、无奈,以及一丝隐隐的叹服。
此女的心计、手段、对人心和局势的把握,怕是连三太子都远远不如,大明江山倘若真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心悦诚服地垂首道:“我明白了。”
聂慎儿转向小顺子,问道:“小顺子,聂平、聂安人在哪儿?”
小顺子收敛住激荡的心神,“他们在清凉台外候着,马车也已备好,小主且在此处稍候,奴才这就送王老七离开。”
聂慎儿下巴微点,“去吧。”
小顺子上前解开王老七身上捆缚的绳子,扶着他的胳膊,半搀半扶地将他带出了东厢房。
两人走到院墙根一处隐蔽的后门旁,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坐着两个面容普通的汉子,正是聂平和聂安。
见小顺子扶着人出来,聂平立即跳下车,帮着将王老七扶进了车厢里。
目送马车辘辘驶远,小顺子才关上后门,插好门栓,回转东厢房。
房内,聂慎儿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圈椅里,单手支颐,似在闭目养神,方才令他心跳过速的威势、机锋与算计已然尽数收敛,此时的她,安静美好得像一幅仕女图。
可小顺子的心,却躁动得更加厉害,他走到聂慎儿面前,神情变得异常庄重,撩袍跪下,稽首四拜,行了一个前朝臣子面见储君的大礼,“臣,张镕,拜见太子殿下。”
聂慎儿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驱散了眉宇间残留的冷意,尽显生动明媚。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顺子的后颈,“平身吧,张爱卿。”
小顺子因她这声“爱卿”心头滚烫,依言起身,狗狗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炽热忠诚,“是,殿下。”
聂慎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算着时辰,“咱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敬妃姐姐该起疑了。”
小顺子恭声应了,走到门边,为聂慎儿打开了房门。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气息,聂慎儿迈步而出,走向那间暂借的厢房,去换回属于“昭嫔”的衣裳,重新戴上那副温婉柔顺的面具。
小顺子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光华灼灼,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必将誓死追随他的小主,他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