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笑得温婉,语气柔和,“劳烦公公特意跑这一趟,还下着雨呢,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说吧。”
说着,她便率先向殿内走去。
苏培盛忙道:“是,谢娘娘。”
三人一道进了温暖如春的内殿,聂慎儿解下斗篷交给迎上来的宝鹃,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小顺子麻利地搬来个铺着软垫的绣墩放在苏培盛跟前,又转身去沏了热茶。
他先将一盏描金白瓷杯放在了聂慎儿手边的炕几上,低声道:“小主,暖暖身子。”
接着,又将另一盏茶杯双手捧给苏培盛,笑道:“师傅,您也喝点热茶,驱驱寒气。”
苏培盛下意识地想推辞,宫里的规矩,哪有奴才在主子宫里坐下喝茶的道理?
聂慎儿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缓声道:“苏公公,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本宫说过的,在我这里,你可以随意一些。”
苏培盛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万千,他之所以会选择暗中站到聂慎儿这边,除了审时度势觉得她奇货可居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她的承诺和尊重。
偌大的宫里,连他自己都把自己当奴才,可聂慎儿却真的把他当人。
他不再推辞,告了罪,在绣墩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呷了几口,才斟酌着词句,通气道:
“娘娘,近来太后娘娘凤体违和,病势反复,太医诊了脉,说是气郁五内,心悸多梦,忧思过甚所致,皇上……却不肯去寿康宫看望。
皇上说,太后的病是心病,且是因他而起,他去了也治不好,说不准太后见了他,心里还……还十分恨他,反倒加重病情。
皇上因着这事,心情一直不大好,待会儿过来,言语间若有什么……还请娘娘多担待,提前做个准备。”
聂慎儿对此并不太意外,雍正最近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阖宫上下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多谢公公告知,本宫心里有数了。”
苏培盛见她这般镇定,也安心不少,遂将杯中剩余的茶喝完,站起身道:“奴才还要赶回养心殿向皇上复命,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退。”
聂慎儿温和地道:“公公放心去吧,甘露寺那边,我已差人去打点过,一应吃穿用度都会关照,不会亏待了那里任何一个人。”
苏培盛身子一震,感激地深深一揖,“娘娘费心了。”
小顺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上前挤眉弄眼地跟着道:“师傅您自个儿也得努努力啊,不然奴才什么时候才能有名正言顺的师母呢?”
苏培盛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敢去看聂慎儿含笑的眼眸,匆匆道了声“奴才告退”,便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延禧宫。
小顺子这小兔崽子,仗着有娘娘给他撑腰,愈发没了规矩,竟敢调侃起师傅来了,等下回单独见着他,看他怎么好好“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