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还要早朝,你浑身湿透,再不回去换身干爽衣裳,感染了风寒,如何护卫宫禁?不如先回去吧。”
周亚夫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但我要等她,我们有约在先,她不会爽约,我信她。”
认识这么多年了,安陵容当然清楚,周亚夫的性子一旦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家伙认死理的,除了雪鸢姐姐的话,谁的也不听。
于是,她便也懒得再管周亚夫,只淡淡道:“既如此,将军自便。”
说罢,她就跟着那名内监,朝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
刘恒独自跪坐在大案后,案上铺着一幅刚刚完成的丹青。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眉眼温柔,正是窦漪房的模样,笔触细腻,可见作画者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情意。
然而此刻,刘恒的目光却并未落在画上,他目光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
“窦漪房啊窦漪房……你知不知道,你的命连着朕的命?你这样豁出命去帮别人,要朕怎么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呢?”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语气里渐渐染上自嘲与怨怼,“朕是不是爱你太多了?以后是不是该少爱一些?朕把你当宝,你却不把朕放在眼里,连一句真话也不肯告诉朕……
就算你曾经认识张太后又怎样?就算你曾经是吕雉的人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十几年的恩爱,也抵不过你心里那点疑惑吗?你太让朕失望了……太让朕失望了……”
就在这时,宣室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昭仪换下了那身灰暗老气的灰蓝色曲裾,刻意薄施脂粉,打扮了一番,端着一个放着酒壶和酒杯的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在刘恒身边跪坐下来,神色担忧,柔情似水,“陛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喝一杯吧。”
她执起酒壶,斟满一杯酒,递到刘恒面前,眼波流转,“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刘恒心烦不已,急需麻痹自我,看着眼前酒液晃动的酒杯,迟疑了一瞬,终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与晕眩。
“你说得对……”刘恒的声音逐渐透出醉意,伸手又去倒第二杯,第三杯……“喝醉了,人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林昭仪故作体贴,连连为他斟酒,几杯酒下肚,刘恒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他下意识地想挥开凑近的林昭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脑袋一沉,“咚”的一声重重栽倒在桌案上。
林昭仪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喜,忙上前扶住刘恒,生怕他怀疑酒有问题,急急解释道:“陛下的酒量可真浅……我扶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