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收回脚步,愕然转头看向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舞者”,他脸上还戴着狰狞的彩绘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怪异。
“你是谁?” 窦漪房蹙起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那舞者松了口气,后退半步,垂下头,哑声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舞者而已,方才见娘娘心情不佳,独自来此,怕有闪失,所以才……”
“不对。” 窦漪房打断了他,目光紧锁在他身上,一阵强烈的熟悉感袭来,她一步步走近他,“你到底是谁?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舞者身形一僵,似是想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
窦漪房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清俊苍白,眉眼温润,此刻却写满了惊愕、慌乱,以及无法掩饰的关切与痛楚。
这张脸,曾经是未央宫的主人,也是她过去那段晦暗的宫廷岁月里,给予过她短暂温暖的人——
刘盈。
“陛下?!” 窦漪房震惊地低呼出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他不是去浪迹天涯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长安?还混入了宫廷宴乐的舞者中?
就在这时,远处的内监们听到了动静,提着灯笼匆忙赶来,呼唤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刘盈深深地看了窦漪房一眼,眼神里有担忧,有眷恋,有愧疚,还有……一抹久别重逢的悸动,而后他迅速用宽大的舞袖遮住脸,趁着内监还未到近前,转身快速逃离。
窦漪房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平静。
内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娘娘?”
窦漪房回过神来,将面具拢入袖中,“本宫没事,方才只是帕子被风吹落,本宫想拾回,不慎滑了一下,你们退下吧。”
内监们狐疑地看了看平静的湖面,又看了看皇后娘娘并无异样的神色,虽觉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躬身应道:“诺。”
待他们走远,窦漪房才重新看向手里制作粗糙却色彩浓烈的面具,指尖轻拂过上面的花纹,思绪一片混乱。
刘盈……他冒险回来,是为了什么?刚才他那句“不要自寻短见”……他以为她想投湖?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吗?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故人重逢,物是人非。
她与刘盈之间,早已是前尘往事。她如今是大汉的皇后,刘恒的妻子,馆陶和启儿的母亲,而他,是“已故”的惠帝,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今晚的重逢只能是惊鸿一瞥,往后不能再有任何交集。
她缓缓握紧面具,将它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借此汲取一丝力量,抑或是锁住这场扰乱心绪的相遇。
长乐宫的洗尘宴,终于在亥时散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