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鸢的目光掠过安陵容脸颊上那个鲜明的口脂印子,到底没出声提醒,忍着笑意,不吝夸赞道:“还是我们的安大人手段非凡,兵不血刃。”
她的笑容忽然一敛,侧耳倾听了片刻,低声道,“亥时三刻快到了,隔壁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天字三号……来人了。”
安陵容快步走向雅间内侧那扇靠近天字三号房的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凝神细听。
莫雪鸢看了一眼地上昏睡的驺寅,虽然对安陵容配制的迷药有信心,但此人身份特殊,万一中途醒来闹出动静,坏了大事就麻烦了。
她行事向来稳妥,扯下一条挂在床榻两侧用以装饰的淡青色纱幔,三下五除二地将驺寅绑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想了想,又从衣裳下摆撕了一块布,团了团,毫不客气地塞进了驺寅的嘴里。
确认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后,莫雪鸢单手将他拎起,扔到了床上略作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安陵容身后,同样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天字三号房内,起初只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在房内焦躁地踱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响了起来,闽越口音明显,“我来了,有什么事急着要见我?”
房间里静默了一息,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更低沉些,透着一种刻意维持出的平静,“郦商死了。”
说话之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缎常服,身形清瘦。
吕典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笑声里充斥着不以为意的荒谬感,“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你知不知道现在风声有多紧?”
那背影没有动,语调却冷了下来,质问道:“不是你动的手?”
吕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啧了一声,颇为恼火地道:“我和他无仇无怨的,连话都没说过,犯得着去杀他吗?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惹一身腥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那背影猛地转了过来,烛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与死去的曲周侯郦商有五六分相似,正是郦商之子,郦寄。
他脸色铁青地质问道:“那晚我与你密谈,被我父亲撞见,他警告我不许再与你私下往来,你是知道的。
他若铁了心要看住我,不让我再见你,你我图谋的大业岂不就此毁于一旦?你当然要杀他灭口,才能确保我们的合作能继续进行下去!”
吕典被郦寄这番连珠炮似的指控弄得莫名其妙,语气也冲了起来,“郦寄!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有本事了?啊?
这里是大汉的长安城,不是我们南越的番禺!我吕典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动用几个人?
是,我是听说了,那老家伙死得蹊跷,光天化日暴毙街头,廷尉府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可真要我动手,我恐怕也做不了这么‘干净’,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费这些口舌?”
郦寄胸膛剧烈起伏,半点不相信吕典的辩解,他向前逼近一步,压抑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你要我如何能相信你?死的是我父亲!是我的亲生父亲!”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他虽然不满父亲的保守与固执,暗地里怨恨父亲阻碍他的“前程”,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血脉相连,骤然横死,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而最大的嫌疑人,就站在他面前,却矢口否认。
隔壁,安陵容和莫雪鸢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安陵容眸光幽深,原来那晚与吕典密谈的,并非郦商本人,而是其子郦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