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探得准确消息,吕典今夜亥时三刻,将赴揽月楼天字三号房,似要见什么人。事态紧急,恐有变数。青罗。”
安陵容眸光一凛,迅速将帛条收起,放入袖中。
不论那晚在郦商府邸后门与他见面的人是不是郦商本人,如今郦商已死,吕典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上冒险外出,要去见的人,除了朝中与他勾结的汉臣外,不作他想。
这是揪出内鬼的绝佳机会!
韩隽仍处于震惊之中,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极有分寸地没有靠近,讷讷道,“安大人,这……”
安陵容转回身,神色恢复了平静,“韩大人,尸体失踪之事,还需你加紧追查,陛下那里,你如实禀报便是,本官也会向陛下说明今日所见的情况。”
韩隽闻言,心气陡然一松,“那就多谢安大人了。”
旁人看不起安陵容,韩隽可看得清楚,这位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深得帝心,有她这句话,至少陛下不会因此事而重责于他了。
安陵容转而对卫采道:“卫采,你先回典客府吧,将今日查验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卫采恭敬应道:“诺,大人。”
安陵容不再停留,匆匆出了廷尉府,登上马车,对车夫吩咐道:“速回皇宫。”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安陵容闭目凝神,揽月楼之会至关重要,她要回去寻莫雪鸢。
今夜,需要这位姐姐帮她一个小忙。
晚间,揽月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将整座楼宇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飘飘摇摇地从窗棂间流淌出来,间或夹杂着姑娘们娇柔的谈笑声、客人们划拳行令的喧哗声,一片浮华喧嚣。
千岁红穿着一身深紫红色的曲裾,站在门边,迎来送往,招呼着熟客生客入内喝酒赏舞。
她虽然上了年纪,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可面容依旧姣好,眉眼修长有神,透着一股子阅尽千帆后的干练与通透。
更特别的是,她额角还绘着一只红色的蝴蝶花钿,那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风情,年轻时必定是个响当当的美人。
这时,两名年轻男子相携而来。
走在前面的个高儿些,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俊朗,剑眉星目,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冰冷,看人时没有丝毫温度,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落后半步的个子稍矮一些,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含情,自成风流。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绣竹纹的锦袍,外罩一件浅青色薄纱罩衫,手持一柄象牙骨扇,摇动间端的是一派潇洒。
两人的穿戴一看便是非富即贵,虽然瞧着面生,可千岁红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经营揽月楼多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
她眼光毒辣,打眼一扫,便知来者不凡,当下不敢怠慢,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奴家千岁红,见过两位公子,两位是头一回来我们揽月楼吧?快里面请!”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热情地道:“不知道两位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可是百花齐放,应有尽有,有善舞的,有擅歌的,有精通琴棋书画的,还有最会哄人开心的解语花……”
高个儿的公子脸色更冷,在千岁红靠近时,竟往侧边让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
个矮的公子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竟比姑娘家还要惑人三分。
他“唰”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点了点高个儿公子的肩膀,对千岁红笑道:“红姨,你也看见了,我哥哥是块冰坨子,根本不懂得怎么跟姑娘相处。
今天本公子特意带他来见识见识,开开窍,就把你们这的花魁给本公子叫出来吧!”
千岁红为难道:“哎哟,小公子,真是不巧,我们这儿的花魁玉镜姑娘今晚有约了,是一位熟客早早定下的。
您看要不换成玲珑姑娘怎么样?她跳舞虽不及玉镜,可也弹得一手好琴,那琴音啊,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呢!”
小公子眉头一皱,伸手入怀,掏出一锭金子,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千岁红手里,“红姨,我们哥俩可是头一回来你这揽月楼,你就这么打发我们?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就想见见花魁,这点心意,够不够让你通融通融?”
千岁红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喜笑颜开,她娴熟地将金子拢进袖中,“好说,好说!
公子真是爽快人,雅间里请,奴家这就去叫玉镜出来!不过那位熟客那边,还得劳烦玉镜周旋一二,少不得要多费些口舌。”
她转身,朝着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小厮招了招手,“阿福,送这两位公子到天字二号房去,好生伺候着!”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机灵得很,立时躬身应道:“是,红姨!”
他转向两位公子,殷勤地笑道:“两位客官,请跟小的来。”
天字二号房与天字三号房正好毗邻,正中小公子的下怀,他却故作不满地“啧”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斜睨着千岁红:
“红姨,二号房?你可就有点看不起我们兄弟俩了,这一号房本公子去不得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出不起那个价?”
千岁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又绽开更灿烂的笑意,她扭着腰走近两步,几乎要贴到小公子身上,解释道:
“公子,您这可是误会奴家了!只是今晚天字一号房和三号房都已经有客人了,奴家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信誉,总不好进去把他们赶出来吧?您也体谅体谅奴家的难处……”
她说话时,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小公子非但没有退避,反而抬起手,用折扇的扇柄极其轻佻地在千岁红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好吧,看在红姨也是个美人的份上,本公子今日就怜香惜玉一回。”
千岁红的年纪做他的娘都绰绰有余,属实是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更何况,她在这风月场里打滚了大半辈子,什么男人女人没见过?
眼前这小公子装扮得虽好,不光耳洞用脂粉盖住了,连声音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变得与男子一般无二,可行走间不自觉展现出的某些姿态,分明就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