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杀（上）
均州，谯王府邸。
夜色下的谯王府，灯火通明，笙歌隐隐。
李重福正在韦后派来的眼线——名义上的王府长史、典簿之流“陪同”下，惯例宴饮作乐，而僻静的偏院静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静室无窗，仅以夜明珠照明。
室中央一张古朴的乌木茶案。
张灵均一身灰布道袍，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了一张素白绢布，其上散落着数十片茶叶，看似随意落下，实则隐隐结成卦象。
到了他这种境界，卦术已近本能，飘风落叶，皆可成爻成卦，心念微动，便能分辨吉凶。
张灵均的眉头缓缓蹙起，坎上艮下，水山蹇卦。
卦辞有云：“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但卦象之中，坎水汹涌却暗藏浊流，艮山稳固却隐现裂痕，使原本的“蹇滞”之象变得凶险莫测，前途未卜。
“是凶兆……”
张灵均眉头紧锁，奈何卦象指向模糊，根源混沌不明。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霍然起身，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已出了静室，朝着正殿方向走去。
殿内，李重福正假意与一名舞姬调笑，见张灵均面色沉凝地出现在殿侧阴影中，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做出一副不胜酒力、又见猎心喜的模样，挥了挥手：“都下去！本王……有要事！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那些韦后的眼线见惯了这位荒唐王爷的作态，虽觉扫兴，却也乐得清闲，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便躬身退下，只留两个心腹守在殿门外。
待殿门合拢，李重福脸上的醉意与急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走到张灵均面前，压低声音：“怎么了？”
张灵均抬起头，目光与李重福对视，声音低沉：“殿下，情况不对。刚刚心血来潮，起了一卦……是凶兆，直指府邸，来势极凶！”
“凶兆？”
李重福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怎么可能？你之前不是推算得明明白白？昆明池底确有古龙遗骨，也必有蛟龙应运而生。那陆长风身负探查之责，又贪图机缘，一定会去查探！只要他入水，沾染了‘坠龙尘’，气息便会与蛟龙产生冲突！”
“死敌相遇，必然不死不休，就算他陆长风在地上本事如何了得，难道还能永远不靠近江河湖海、水井暗渠？此消彼长，疲于奔命，陆长风迟早会死在那条龙手里！最多……就是死的成色不如活着来得好罢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计划完美，天衣无缝，放下心来，随口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明日传讯给‘英儿’问一问不就得了？何必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