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的确。”隐德来希点头:“即使是幅员辽阔的乌萨斯,也不能轻易与复数核心圈大国开战,在1062 年的时候,‘乌萨斯-卡西米尔战争’已经打了十次,双方也没啃下来对方太多的皮肉。不过我们是不是有点跑题…嗯?”
隐德来希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因为刚刚“趴”在“地图”上用肉酱“乱写乱画”的W收回了她的身子和胸前投下的阴影。
“狗东西,你不是说实践检验学习成果吗?我画的地图对不对?”W将手上的肉酱抹到残存的遮尘纸上,随即仰起头来看着苏星岚,就像好不容易写完作业交给老师看的学生。
“…没什么问题。”
苏星岚看着那逐渐扩撒的、用肉酱做出来的、包着气泡的“泰拉内海”被W涂抹在“维多利亚罐头”下面,“莱塔尼亚罐头”的右下角则被W放了个拉环来表示“叙拉古”,而同时位于“维多利亚罐头”右侧、“叙拉古拉环”下方的是一团白色的沫沫…结合W刚才的“呸”声,这应该就是“拉特兰唾沫钉”了。
毕竟没有任何萨卡兹会喜欢头顶光圈、背生双翼的萨科塔和他们的幸福国度拉特兰。
“关键还是维多利亚啊。”苏星岚敲了敲“泰拉桌板”最中央的“维多利亚罐头”:
“南侧临海,控制住了内海两岸的航船;而临海又意味着地势平坦,维多利亚自然就成了链接东西的重要航道,而泰拉三大源石矿脉之一的‘塔尔干主矿脉’也发源在维多利亚境内…不论地势还是资源,维多利亚都无愧于核心圈的核心。”
“基于此,我们来推论特雷西斯的目标…隐德来希,你知道维多利亚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喔,提问环节?”隐德来希轻笑道:“1072 年夏季,维多利亚皇帝阿利斯泰尔被执行绞刑,皇室人员出逃,时至今日,维多利亚仍是个‘无王之国’;各大公爵分治领地,分派交错,谁都想坐上王位,可互相牵制下又都无可奈何…所以维多利亚的卡文迪许公爵才会把信寄给‘表面上’支配了‘好用的’萨卡兹雇佣兵的特雷西斯呐…给钱就办事的,全泰拉也就‘这一家’呢。”
“啊嘞嘞?特雷西斯原来是打算骗他们的钱吗?”W摆出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哈,这是我能干出来的事,而不是特雷西斯和他身边那些聪明的、傲慢的老怪物能同意的。”苏星岚摇头:“我说…如果特雷西斯成功了,会怎样?”
“嘶…”隐德来希丢掉了往日的跳脱:
“能肯定的是,特雷西斯带着人去,肯定要爆发冲突,但还能跟谁?他就是点燃维多利亚内战引线的火柴!只要维多利亚内战开始,核心圈各国会放任不管?这片大地上能生存的土地总共就那些…谁又能忍得住不下场?”
“是的。”苏星岚点头:
“泰拉第一次全面战争就得开始了。”他瞥过二女的眼睛,跟W的兴奋不同,隐德来希脸上更多的是忧虑。
“各国混战,任何种族之间都会被仇恨粘黏在一起,被战火烧的更旺…到那时候谁还管萨卡兹?他们只会记得是谁杀了自己去当兵的儿子、父亲、丈夫;维多利亚的菲林会恨上莱塔尼亚的卡普里尼;莱塔尼亚的小羊们也会将卡西米尔的骏马们…将库兰塔们刻在仇恨的记忆里;至于长着熊耳的乌萨斯?战争之国只会让每一个种族都知道什么叫绞肉机。”
“到那时,还会出现1068年莱塔尼亚某区的老大、选帝侯为了‘灭魔的荣耀’攻打卡兹戴尔的事情吗?那个时候打卡兹戴尔有什么用?‘荣耀’存在于任何外族人脖子上,只有臭泥和源石粉尘的卡兹戴尔连茅厕都不如。”
“这是终结一切萨卡兹战争的战争。”苏星岚补充道:
“特雷西斯从一开始就想用这种方式来拯救萨卡兹们,让好战的去发泄愤怒,让饥饿的去填饱肚皮,让嗜血的去展现本能,换来…卡兹戴尔于这片吃人大地上喘息与发展的可能。”
“哈啊?这么说他还是个好人?搞得我都想给他留个全尸了…不过他就这么厉害?他能确定自己能逃出来?”W竟然听懂了;可能是最近缠着苏星岚学习的成果,也可能是她自己在房间里恶补了赫德雷从巴别塔借来的早教材料。
“嗯嗯~”隐德来希摇头:
“好坏…哪有什么好坏呢,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哎…摄政王想用自己的死,来换特蕾西娅和萨卡兹的生?可是那‘未来’…”
“啊,隐德来希,你再想想?”苏星岚接上她沉下去的声音:“我说的是,如果特雷西斯成功了。可这种概率有几成?维多利亚的大公们,会傻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周围的豺狼看自己内斗?他们更可能是利用萨卡兹对付残存的守王派,最后通过‘成绩’…呵,倒不如说是实力来确定皇冠的归属。或者耍点小聪明,借助这些外部势力先一步控制首都。”
“特雷西斯要想成功挑起他们的战争,最多只有两成胜算。”
“而特蕾西娅追求的,那个不必毁灭、终结的未来,就是要阻止泰拉的种族分裂,阻止全面战争,更阻止被推搡的兄长送死,也是阻止被仇恨和无所谓的高傲蒙蔽了血脉的同族。”
“…我懂了。”隐德来希点头,‘所以…博士,他给了特雷西斯另一个选择;一个几近十成成功率的选择吗?在这选择面前,他都无法回头去看身后推搡着自己的同族,他们按着特雷西斯的脑袋,抬起他的胳膊,让他把守护魔王的剑、守护妹妹的刀延伸到卡兹戴尔…’
‘该死!被源石包进去真的有那么舒服吗?!’隐德来希咂嘴。
“…我不懂。一走神就听不进去了,啊算了,”W抬起盘着的腿转到苏星岚背后,轻轻借力便从沙发左侧站了起来,“喂血魔,好好听讲哦。”随着“啪啪”两声,W便跃到了地上,“真麻烦啊…我去睡觉了。”
走到门口,W扭回头来瞥了二人一眼,‘熬吧,你们就熬夜吧,熬成呆瓜,然后等我神清气爽地救下你们的时候好好磕头感谢。’
“哎呀哎呀,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针对’杜卡雷呢?”隐德来希朝左侧挪了挪,占了W原本的位置,“血魔大君嘛…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历史上好说话的大君就一个,当上魔王后还被杜卡雷这个亲弟弟杀了呐。”
“嗯…看来我真没有当老师的天赋呢。”苏星岚苦笑着说:
“既然那晚给你的解释没有让你完全理解,那就先实践吧。”
“做什么?还是那个激化矛盾?”隐德来希抬头望向房间里的机器:“真的能行吗…”
“如果不行,也没有损失不是吗?嗯…你‘跟我’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我的风格…隐德来希,我这人从不做只能达成一个目标的事情;当下我们要做的‘宣传工作’既是让特蕾西娅掌握卡兹戴尔计划的必要一环,也是一个‘预告’。”
“我会把卡兹戴尔‘模拟’成特蕾西娅掌权的样子,就让我们来赌一赌,血魔大君是否会来‘抗议’吧。”
“赌?哆唻哆唻…间谍可不会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陷入赌局呢…总感觉你比血魔更了解猩红君主…哈哈,开玩笑的说~”隐德来希叹了口气后将脑袋贴到了沙发上,耳尖被折弯,指向苏星岚的脸:
“听你的意思,如果杜卡雷来了,就说明他会反对特蕾西娅;可…如果他没来呢?”
“他肯定会来。”苏星岚扬起嘴角。
‘我比他杀死的亲兄都了解他。难道…我要把我的记忆全给你看吗?’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不像疯子,但又太像疯子。
“呼…就当是一个疯子陪两个疯子过家家吧~”隐德来希抻了个懒腰:“印刷的雇工听说我们要印什么后都不要钱了,说管饭就行…所以明天大清早要陪我去找点人运菜吗?还是说我们的指挥官打算大发慈悲请‘敌人’和军事委员会遍布四处的探子们吃神奇罐头?”
“呵…管饭?”苏星岚冷哼:
“在移动城市‘下面’的贫民窟里,饭可是比钱好用的,但是你雇的人能说出来这话…难道不是贫民窟的?”
“哦呀,猜对了呢!”隐德来希手指合十,拍出无声的鼓掌:“要奖励你吗?就奖励你免费的血液检查服务如何?”血魔捂嘴轻笑,在苏星岚沉下眸子的同时开口道:“好啦…既然要宣传,肯定不能只在贫民窟搞呀,他们都没力气喊口号了…嗯,你不是还想借此把散落卡兹戴尔各地的萨卡兹都聚过来吗?哎…这辆巨大的垃圾车估计都装不下吧?”她指的自然是移动城市。
“怎么?你想看特蕾西娅收回权力后跑遍整个卡兹戴尔去做人口普查?”苏星岚轻笑。
“…欸,你都规划到那里了?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算啦,谁让你是指挥官呢;哼哼,要是出了事我也能带着你跑,不过代价是要把你的血抽干哦~”隐德来希抱着沙发靠背翻过身子,修长的腿下那高跟踩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啊啊,时间还早,要聊聊特雷西斯小时候的故事吗?”
“一切顺利的话,后面抓回来问他本人吧。”苏星岚明白隐德来希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现在告诉她倒也无妨。
“哼…我开始对你塑造的‘未来’感兴趣了。”待隐德来希直起腰来,苏星岚已经走到了“客厅”兼车间的门口。她的鼻息抚过唇上不可见的纤细汗毛,两个酒窝在笑不露齿的情况下挤出:
“明天见了,指挥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