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那因为极致的杀戮而猩红的双眸，猛地一颤。
他周身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毁灭气息，在这一刻，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不过，那李靖已经倒向佛门，你倒是可以趁机跟玉帝聊一聊！”
“若是不成！”
“只管带着你大师兄他们冲出天庭！”
“为师已将道场带到此处，自会保你无恙！”
周玄的传音之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从容。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从哪吒动手到此刻，如此长的时间，除了那些低阶仙神，竟无一位真正的大能出手阻拦。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或许，哪吒自己还有一线逆转局面的机会。
当然，就算这最后一线机会覆灭。
他如今手握北方玄元控水旗，更有遮天大阵笼罩的方丈仙岛作为后盾，亲自上前接应，从这南天门救走几个人，也并非难事。
“师傅？”
哪吒的身躯，剧烈地一震。
那股盘踞在他心头，燃烧了他神魂数千年的滔天杀意与怨愤，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竟如同被一场春雨浇灌的燎原烈火，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平息，一点一点地消散。
师傅……竟然没有责怪自己？
也没有说自己冲动，没有说自己鲁莽，更没有说自己罪无可赦？
他只是点出了李靖的背景，给了自己一条可以尝试机会。
甚至，他还给了自己一条最后的退路，一条最坚实的退路。
难道……
师傅他老人家，早已算到了一切？
他算到了自己会压抑不住杀心，算到了自己会闯下这滔天大祸？
所以……师傅他老人家是为了自己，亲自驾驭着仙山，来到了这天庭之外？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突兀地从他冰冷的胸膛深处涌起。
那是不同于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时的决绝。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庇护，被无条件信任的温情与踏实的感觉。
一念及此，哪吒那因为极致杀戮而猩红的双眸，最后一丝血色也悄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周身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彻底烟消云散。
他静静地立在凌霄宝殿的门口，身后是李靖那正在缓缓消散的神体，身前是满天仙神惊惧交加的目光。
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神念传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师弟！”
“该走了！”
是孙悟空的声音！
“这些天兵天将，没完没了，俺老孙又不愿意胡乱打杀了他们！”
“待到下次再来，一并收了这鸟天庭！”
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了层层仙雾，孙悟空的破妄金瞳已然洞穿了南天门内的重重阻碍，将凌霄宝殿前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具属于托塔天王李靖的神体，正在化作点点金光溃散。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神魂，正不受控制地，朝着天庭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石碑飘荡而去。
这是最佳的撤离时机！
然而，哪吒心中，最后一点执意也已彻底消散。
他斩了李靖神体，了却了心中最大的执念。
又得了师傅的传音叮嘱，那颗燃烧了千年的复仇之心，终于彻底平息。
虽然现在跟着大师兄一行，一起冲出天庭，师傅自会接应他们。
但是，他不想再给师傅增添任何麻烦了。
既然师傅说，可以跟玉帝聊一聊，那自己便尝试一下。
或许，他留在天庭，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也能在日后大师兄被算计之际，想办法相助。
“大师兄！”
“师傅已经传音于我，我自有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