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站在二楼的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苏茵茵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穿过街道,穿过路灯投下的光晕,在人群中变得越来越小,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回桌面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上,在茶馆的灯光中,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像是要将某种复杂的情感,连同那杯凉茶一起,咽回心里,收好,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手提包,走下了楼梯,走进了暮色中,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苏茵茵赶到车站的时候,最后一班回县城的班车已经快要发车了,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看到她跑过来,弹了弹烟灰,冲她喊了一句:“快点儿,就等你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将帆布包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等到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侧过头,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缓缓变暗的天空,在暮色中,在班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带着温暖和笃定的笑意。
她见到了干妈,拿到了实验器材的承诺,也重新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和方向。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依然艰难,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在她的身后,有于丽,有林远舟,有那些愿意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人,有那些在星辰山等着她回去上课的学生们,有那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默默运行着的系统,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安静地亮着微光,为她照亮前方一小片黑暗,让她能够在那片微光中,一步一步地,继续走下去。
苏茵茵赶到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快步穿过候车室,跑到检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班车还停在站台上,司机正站在车门边抽烟,看到她跑过来,弹了弹烟灰,冲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早就预料到了的、带着歉意的无奈:“苏老师,今天最后一班已经满了,实在挤不上来了,你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吧。”
苏茵茵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检票口,看着那辆已经坐满了乘客的班车,车内那些模糊的面孔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显得影影绰绰,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盹,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低头看着手机,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帆布包重新背好,转身走出了车站。
她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望着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在路灯和店铺招牌的灯光中,市区的夜晚显得格外热闹而明亮,与星辰山那种一到夜晚就陷入黑暗和寂静的乡村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站在那儿,想了想,然后转身,沿着街道,开始寻找附近的宾馆。这条街她来过几次,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不大的招待所,条件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价格也便宜,她以前偶尔在市里过夜的时候,都是住在那里的。
她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找到了那家招待所,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迎宾招待所”四个字,字体有些褪色,但门口的灯光是亮的。她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正在看一台小电视机里播放的电视剧,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来来往往的旅客的平淡和从容:“住店?一个人?”
“一个人,有单间吗?”
“有,二楼,二零三,一晚十五块,押金五块,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大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又拿出一本登记簿,推到她面前,“登个记,姓名,身份证号,从哪里来的。”
苏茵茵接过笔,俯下身,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和来自星辰山中学的地址,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块钱押金和十五块的房费,放在柜台上。大妈收了钱,将钥匙递给她,又嘱咐了一句:“热水晚上十点之前有,过了十点就没热水了。走廊尽头有公共厕所,厕所有灯,开关在门口,别摸错了。”苏茵茵点了点头,接过钥匙,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找到了二零三房间,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木制衣架,墙角放着一个搪瓷脸盆架,上面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床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硬,但看着还算干净。窗户临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将帆布包放在书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个陌生房间里的安静和陌生的气息,然后站起身来,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出了房间。
她决定出去逛逛。
她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想在市区的夜晚中走一走,看一看这座城市在夜色中的样子。她来市里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办完事就走,从来没有真正地在市区的夜晚中漫步过。星辰山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风声、水声和虫鸣,而市区的夜晚则完全不同——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的灯光亮如白昼,烧烤摊上冒着热气,卖唱的在桥洞下弹着吉他,情侣们手牵着手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整个城市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松弛而鲜活的面貌,像是一个在白天穿着正装、端着架子的成年人,到了夜晚终于脱下了外套,换上了拖鞋,露出了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模样。
她走过一座天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天桥上有一个卖花的老人,面前摆着几桶鲜花,在路灯下,那些花的颜色显得有些暗淡,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她站在天桥中央,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流,那些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