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学校了。”
周老板正要说“好”，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周老板应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三个人——三个穿着深色夹克、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个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满面，语气中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而精明的腔调：“周老板，打扰了，我们是南方来的，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的，刚好路过贵厂，就想着过来实地看看，您方便吗？”
周老板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和三个人握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迎和重视：“哎呀，王总、李总、张总，你们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快请进，快请进！——茵茵，你先别急着走，帮我招呼一下客人。”
苏茵茵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话，便停下了脚步，将帆布包放回椅子上，朝那三位客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多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比苏茵茵预想中要顺利得多。那三位南方来的客户，在工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生产线，看了仓库，看了质检流程，问了一些关于产能、物流和供货周期的问题，周老板一一作答，苏茵茵在一旁补充了一些数据和细节，语气沉稳，数据准确，回答得有条不紊。那三位客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为首的王总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周老板，语气中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的决断力：“周老板，我们看了，贵厂的生产能力和品控水平，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这次来，是想签一份长期供货合同，首批订单，我们三家各订三万箱，定金各十万，合同签完就付，尾款交货时结清。您看，能不能接？”
周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笔生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顺利，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掩饰不住的笑容，伸出手，握住王总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接！当然接！王总、李总、张总，你们放心，我们厂一定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合同是现成的，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标准合同模板，根据刚才谈好的条件，当场填写了数量、单价、交货日期和付款方式。苏茵茵在旁边帮着核对了一遍合同条款，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三份合同被分别签字、盖章，各自生效。王总从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三捆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每捆十万，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爽快而大气的豪爽：“周老板，这是定金，您点一下。”
周老板没有当场点钱，而是将三捆现金收进了抽屉里，再次握住了三位客户的手，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感激和敬意：“王总、李总、张总，感谢三位老总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让三位失望的。”
三位客户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聊了一些行业内的近况和市场的动向，然后起身告辞，说还要赶晚上的火车回南方。周老板亲自将他们送到工厂门口，看着他们坐上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暮色之中，才转身走回办公室。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面上那三份签好的合同，和抽屉里那三捆沉甸甸的现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茵茵，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喜悦，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年轻女老师的信任和依赖：“茵茵，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你不在，这些文件没人签字，客户来了也没人能帮我撑场面。你这个老师，比我的财务经理还靠谱。”
苏茵茵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空，在傍晚的光线中，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周老板，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自己无关的事情：“周老板，工厂好了，我才能安心教书，才能帮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垫书本费。这是两不相欠的事情。”
她说完之后，拿起帆布包，背在肩上，朝周老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在暮色中，沿着楼梯走下，穿过厂区，走出工厂大门，在暮色中，朝着车站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带着帆布包里那封装着工资和提成的信封，和一份刚刚签完三份大合同的、属于另一个身份的责任和成就，在不紧不慢的步伐中，在暮色中，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她出发的地方。
，苏茵茵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市区的街道上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沿街的店铺已经在陆续开门迎客，暖黄色的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在暮色中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空气中飘着各种混杂的气味——烧烤摊上辣椒和孜然的焦香，水果摊上橘子皮散发出的清冽甜味，还有汽车尾气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属于城市傍晚特有的、带着一丝疲惫和烟火气的气息。
她背着帆布包，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没有急着去车站。从工厂到车站大约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走得不快，步伐中带着一种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那种微微放松下来的、稍微有些散漫的节奏。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最后一班回县城的班车是晚上七点半，从市区到县城要两个半小时，到了县城之后，还要赶最后一班回乡镇的班车，如果错过了，就只能想办法在县城住一晚，等明天早上的班车回星辰山了。她正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道对面的一家面馆的招牌，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背影挺拔而端正，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正在低头翻找手提包里的东西，像是在找钥匙或者钱包。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侧头时显露出的侧脸轮廓，苏茵茵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愣了片刻，然后一种巨大的、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几秒钟，然后她快步穿过街道，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面馆门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于喊出来的激动和喜悦：“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