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转过身,目光与苏茵茵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干练气质的面孔,眼角有一些细碎的皱纹,但目光明亮而温和,带着一种属于教育工作者的沉稳和通透。她看到苏茵茵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同样惊喜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甚至泛起了微微的湿意,声音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意外:“茵茵?你怎么在这儿?你这孩子,真的是你?”
苏茵茵几步冲到于丽面前,一把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撒娇和依赖:“干妈,我太想你了!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也不来看看我!”于丽被她抱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一种母亲般的宠溺和嗔怪:“好了好了,都当老师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鼻音。
两人在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那股重逢的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于丽才松开苏茵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和心疼的神色,像是要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一遍,确认她有没有瘦了、有没有累了、有没有过得不好:“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苏茵茵摇了摇头,笑着岔开了话题,语气中带着一种轻快的、不愿意让干妈担心的故作轻松:“没有没有,我吃得好着呢,学校食堂的阿姨做饭可好吃了,比您做的都好吃。”于丽白了她一眼,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中带着一副“你少来这套”的了然和无奈:“少贫嘴。走吧,既然碰上了,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我也刚出差回来,还没吃晚饭呢。”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路,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茶馆不大,装修得朴素而雅致,竹帘半卷着,窗外的暮色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铁观音和两碟点心,又给她们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们。于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苏茵茵,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准备好了倾听的神色:“说吧,最近怎么样?学校那边还好吗?你上次写信跟我说,学校在筹备初中部扩招,还准备申请办高中部,进展如何了?”
苏茵茵本来想说不急,慢慢聊,但一听到于丽问起学校的事情,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股脑地将最近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从招生任务的艰难,到去县城发宣传单被混混骚扰,到在警局遇到老同学林远舟,到去教育局开会被各个学校抢光了实习生,到她打电话给帝都和魔都的人脉求助,到她今天来工厂处理工作和签合同的事情,每一件都说了,说得有些急,有些乱,像是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再也兜不住了,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她说到最后,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靠在椅背上,看着于丽,语气中带着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沮丧和抱怨:“干妈,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累。我就是觉得,有时候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招生要我自己去拉人,实验器材要我自己想办法,现在连实习生都抢不到,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成。”
于丽安静地听完了她的全部倾诉,没有中途打断,也没有急于给出建议,只是端着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始终落在苏茵茵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专注的倾听者的姿态。等到苏茵茵说完了,靠在椅背上,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于丽才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带着笃定力量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水中,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实验器材的事情,你不用再操心了。化学和物理两科的实验器材,我会从市局的专项经费里给你拨一批下来,包括显微镜、天平、试管、酒精灯、化学试剂、物理实验用的电学器材和力学器材,该有的都会给你配齐。你回去之后,把学校现有的器材清单整理一份,缺什么列一个单子,直接寄到市局办公室,署我的名字,我会让人尽快安排采购和发货。”
苏茵茵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外的、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着于丽,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如此笃定地给出这个承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动和犹豫:“干妈,这批器材不便宜,市局的专项经费也不是那么好批的,您要是为了我——”